第375章 栖霞谷的轰鸣（1/2）
栖霞谷外，三十里，联军临时前哨大营。
旌旗猎猎，营垒森严。经过数日的紧急调度与争吵妥协，在岳擎天重伤无法理事、琉璃谷水月仙子以“前线损失需修整”为由暂缓出击、天剑宗内部因宗主受伤而暂时收缩的微妙局面下，青玄门掌门玄诚子终于以“应对魔灾刻不容缓”为由，联合部分中立势力及散修力量，推动了对栖霞谷的第一次大规模、有组织的正面进攻。
此次进攻，名义上由三宗联军统帅部共同下令，实则由青玄门为主导。玄诚子亲自坐镇后方铁砧堡总揽全局，而前线指挥的重任，则出人意料地落在了那位在联军高层眼中一直神秘莫测、甚少露面的青玄门藏经阁看守长老——玄云真人肩上。
此刻，前哨大营中央的帅帐内，气氛凝重。
玄云真人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头发用枯枝随意别着，几缕乱发在帐内气机流动下微微飘动。他并未坐在主位，而是斜靠在一张铺着兽皮的木椅上，手里拿着一个不知从哪摸出来的、油光发亮的酒葫芦，有一口没一口地啜着，眼睛半眯着，仿佛还没睡醒。
下方，站着十余名来自各方的金丹修士，有青玄门的执法殿、阵堂、器堂精锐，也有部分响应号召前来的散修高手，以及琉璃谷、天剑宗派来的“观察联络使”。众人看着这位貌不惊人的“主帅”，神色各异，疑惑、轻视、不安者居多。若非玄诚子掌门亲口指定，且玄云真人身上那偶尔流露出的、令人心悸的晦涩气息做不得假，恐怕早有人提出质疑。
“玄云师叔，”青玄门此次参战的主力，一位面容刚毅的金丹后期剑修，名为秦锋，上前一步，抱拳道，“各部已集结完毕。按计划，辰时三刻，由‘破魔弩阵’三轮齐射，覆盖打击谷口及外围疑似邪阵阵眼。随后，阵堂同门以‘地脉定灵桩’稳固战场周边地气，防止魔气大规模扩散侵蚀。再由我青玄‘锐金’、‘厚土’两部为前锋，散修‘穿云’队为侧翼，突入谷内，清剿残余魔物，直捣中央邪阵核心。琉璃谷‘碧波’队负责以水行阵法净化魔氛，压制灰雾。天剑宗‘疾风’队机动策应。请师叔示下。”
他将详细的作战计划复述一遍，条理清晰。这套方案是联军参谋部反复推敲的结果，兼顾了试探与攻坚。
玄云真人放下酒葫芦，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浑浊的老眼扫过帐内众人，声音含糊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嗯……计划不错。按你们的来。”
众人松了口气，看来这位师叔祖并不打算胡乱指挥。
“不过嘛……”玄云真人又灌了一口酒，咂咂嘴，“进了那谷，眼睛放亮点。那灰雾啊，不光吃人，还吃‘念头’。心里越怕，越慌，越想乱七八糟的，它啃得越欢实。阵法能挡一阵，挡不了一世。自个儿的道心，自个儿守着。”
他顿了顿，目光似无意地扫过帐外栖霞谷方向，声音低了几分，仿佛自言自语：“地底下……也不太平。别光顾着往前冲，脚下留点神。要是听见什么不该听的，看见什么不该看的……记得，麻溜儿地跑，别好奇。有时候啊，跑得快，比打得狠，管用。”
这番话听起来颠三倒四，像是醉话，却又隐隐透着某种警示。帐内众修士面面相觑，有人若有所思，有人不以为然。
秦锋微微皱眉，但还是恭敬道：“弟子等谨记师叔教诲。”
玄云真人挥了挥手：“行了，该干嘛干嘛去。老头子我就在这儿看着。”
众人领命，鱼贯退出帅帐，各自前往所部准备。
辰时三刻，朝阳初升，却无法驱散栖霞谷上空那终年不散的灰暗云层。
“放！”
随着一声令下，布置在谷外三里处的三十架巨型“破魔弩”同时激发！弩箭并非实体，而是由精纯灵力压缩凝聚、刻满破邪符文的能量箭矢，拖着长长的光尾，如同三十颗坠落的流星，狠狠砸向栖霞谷入口及内部几处能量反应最剧烈的区域！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谷口本就残破的阵法光幕瞬间被撕碎，灰黑色的雾气剧烈翻腾，被爆炸的冲击波和破邪灵光强行驱散大片，露出谷内死寂荒芜的景象。地面被炸出数个巨大的焦黑坑洞，一些潜伏在雾气边缘的低阶魔物甚至来不及逃窜，便在光芒中化为飞灰。
三轮齐射过后，谷口区域被硬生生“犁”了一遍，灰雾稀薄了许多。
“地脉定灵桩，落！”阵堂修士齐声大喝，数十根刻画着稳固与净化符文、长达数丈的金属巨桩，被修士们以巨力掷出，深深钉入栖霞谷周围的地面。桩体亮起土黄色的光芒，彼此连接，构成一个临时的、覆盖方圆十里的稳固结界，暂时隔绝了谷内魔气对外界地脉的大规模侵蚀，也为进攻部队提供了一层薄弱但持续的防护。
“前锋！进！”秦锋长剑前指，声音铿锵。
由三百名青玄门精锐弟子组成的“锐金”、“厚土”两部，结成品字形战阵，如同两柄尖刀，率先冲入被轰开的谷口。他们周身灵光闪耀，手持制式破魔法器，步伐稳健，眼神锐利。散修“穿云”队则如同幽灵，分散在两翼和后方高处，负责警戒和狙杀漏网之鱼。
琉璃谷的“碧波”队紧随其后，她们皆是女修，手持湛蓝法旗，口中吟唱清心咒文，道道柔和的水蓝色灵光自法旗中流淌而出，如同溪流般渗入前方的灰雾之中，所过之处，灰雾的活性明显降低，颜色也变得淡薄，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腥气也被冲淡不少。天剑宗的“疾风”队则在外围游弋，剑光隐现，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一切似乎进展顺利。联军稳步向谷内推进，沿途只遇到零星魔傀和受魔气侵蚀的妖兽抵抗，均被迅速剿灭。
帅帐中，玄云真人依旧靠坐在椅子上，闭着眼，仿佛睡着了。但他那看似随意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枯瘦手指，却在极其轻微地、有规律地敲击着，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谷内中央，祠堂广场。
那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灰黑色雾气漩涡，在遭受了破魔弩的远程打击和联军推进带来的灵力冲击后，旋转速度明显加快，颜色也变得更加深邃。地面上的邪异图案，暗红色的光芒急促闪烁，仿佛被激怒的毒蛇，散发出更加浓烈的恶意与排斥。
漩涡深处，隐约可见一个高大狰狞的骨架身影——正是南宫仇派驻镇守此地的“骸骨魔尊”。它并非生灵，而是由无数强大修士和妖兽的骸骨，经魔功祭炼、融合地底散逸的上古魔气而成，介于傀儡与魔物之间，实力堪比元婴中期，且悍不畏死，身躯坚硬无比。
此刻，骸骨魔尊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魂火，死死盯着正稳步逼近的联军前锋。它并未急于出击，而是张开由无数肋骨和脊椎骨构成的狰狞大口，发出一声无声的、却直抵灵魂的尖啸！
尖啸声中，广场周围的地面，以及那些灰败的建筑废墟下，猛然爬出了数以千计的骸骨魔物！它们形态各异，有人形，有兽形，大多残缺不全，但周身缠绕着黑气，眼眶中跳动着微弱的魂火，如同潮水般涌向联军！
与此同时，那灰黑雾气漩涡再次加速，分化出数十条更加凝实的雾蟒，贴着地面，如同有生命的触手，从侧翼和空中袭向联军，目标直指那些维持净化阵法的琉璃谷女修！
真正的阻击，开始了！
“结阵！御！”秦锋厉喝，青玄门两部瞬间变阵，“锐金”部在外，剑光霍霍，形成绞杀剑网；“厚土”部在内，撑起浑厚的土黄色灵力护罩，抵挡雾蟒和骸骨魔潮的冲击。
“碧波流转，净！”琉璃谷女修们临危不乱，法旗摇动，水蓝色灵光汇聚成一道道旋转的水幕，将袭来的雾蟒阻挡在外，净化之力不断消磨着雾蟒的魔气。
散修“穿云”队的箭矢、飞镖、符箓如同雨点般落在骸骨魔潮中，造成大量杀伤。天剑宗“疾风”队也如旋风般切入战场，剑光凌厉，专挑魂火旺盛的骸骨魔物斩杀。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骸骨魔物虽个体不强，但数量庞大，且不惧死亡，前仆后继。雾蟒诡异难缠，不断侵蚀灵力护罩和修士心神。联军虽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但在这种源源不断的消耗战中，也开始出现伤亡和灵力不济。
更麻烦的是，那灰雾仿佛有生命一般，在激烈战斗和负面情绪（恐惧、愤怒、杀意）的滋养下，竟然有重新凝聚、反扑的趋势！琉璃谷的净化阵法压力倍增。
秦锋一边挥剑斩杀一头骸骨魔将，一边焦急地望向广场中央那依旧缓缓旋转的雾气漩涡和邪异图案。不破坏那个核心，这些魔物和灰雾恐怕杀之不尽！
“必须破阵！”他心中决断，对身旁副手道，“传令‘厚土’部坚守，‘锐金’部随我，集中力量，突袭中央阵眼！请琉璃谷同门全力压制灰雾，散修和天剑宗道友掩护侧翼！”
命令迅速传达。秦锋长啸一声，身先士卒，化作一道璀璨剑光，率着“锐金”部最精锐的数十名弟子，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雾气漩涡直冲而去！所过之处，剑光纵横，骸骨魔物纷纷崩碎！
“吼！”
一直按兵不动的骸骨魔尊，终于动了！它那庞大的骨架身躯轰然站起，一步踏出，地面龟裂！它挥动由无数臂骨凝聚而成的巨大骨锤，裹挟着滔天魔气，狠狠砸向突袭而来的秦锋等人！
“孽障！休得猖狂！”秦锋毫无惧色，剑光暴涨，迎向骨锤！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战场！气浪滚滚，将周围数十头骸骨魔物震得粉碎！秦锋身形剧震，倒飞数丈，气血翻腾，握剑的手臂微微发麻，心中骇然：这魔物好大的力气！
骸骨魔尊也被震得后退半步，但旋即再次扑上，骨锤挥舞，带起漫天骨影和魔气，将秦锋等人死死缠住！
突袭阵眼的行动，被这强大的元婴魔物硬生生挡住了！
战场陷入胶着。联军虽然暂时稳住了阵脚，但无法突破骸骨魔尊的阻拦，破坏核心阵眼。而己方的灵力消耗和伤亡却在持续增加。久战不利！
帅帐中，玄云真人敲击扶手的节奏，微微加快了一丝。他依旧闭着眼，但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师叔，”一名留在帐内听令的青玄门筑基弟子忍不住小声问道，“秦师兄他们被挡住了，是否需要动用后备力量，或者……请您出手？”
玄云真人没睁眼，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急什么……火候……还没到呢……”
那弟子不明所以，只能焦急地看向帐外火光与魔气交织的战场。
就在正面战场僵持不下之际，谁也没有注意到，在栖霞谷地底深处，那被邪异图案镇压、与“镇魂玉”微弱对抗的区域附近，一道极其隐晦、近乎虚无的空间涟漪，悄无声息地荡漾开来。
涟漪的中心，一点微不可察的幽暗星光闪烁，随即，一个梭形的、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流淌着星空般光泽的奇异法器，如同从异度空间“挤”了出来，悬浮在黑暗潮湿的岩层中。
正是林风刚刚炼制成功、首次投入实战的——破空梭！
破空梭内，并无林风本体，只有他分离出的一缕精纯神念，以及预先储存的少量“匿迹”、“穿空”、“感知”道果之力。它如同一只最灵巧的虚空之眼，潜入了这片被邪阵封锁、魔气浓郁、且可能隐藏着“镇魂玉”的绝险之地。
林风的神念操控着破空梭，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上方邪阵能量最狂暴的区域，也绕开了那疑似“镇魂玉”所在的、能量对抗最激烈的核心点。他此行的目的并非直接取宝——时机未到，风险太高——而是近距离、更清晰地探测此地的真实情况，尤其是验证玄云真人关于“镇魂玉”状态的猜测，以及观察那地底沉睡的“东西”，对上方大战的反应。
破空梭无声地在岩层缝隙和地脉空洞中穿行，将探测到的能量波动、结构信息，通过跨越空间的微弱联系，实时反馈回林风本体。
反馈回来的景象，让林风心中凛然。
地底的情况，比之前远距离探查时感知的更加复杂和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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