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盟约与猜忌（1/2）

云海之上，罡风凛冽。

玄诚子脚踏一柄样式古朴的青色飞剑，身形与剑光几乎融为一体，在翻滚的云涛中无声穿行。他身周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清辉，将足以撕裂精铁的九天罡风轻易排开，衣袂却纹丝不动，显露出精纯无比的修为。

他的面色平静无波，但双眸深处，却蕴藏着沉重如山的思虑。

身后，青玄门方向已被重重云雾遮蔽。身前，是三宗交界处那片着名的“混乱天域”，常年空间不稳，灵力紊乱，寻常修士避之不及。但玄诚子知道，在这片混乱天域的核心，隐藏着一处上古遗留的小型秘境碎片——“三界天”。此地自上古正魔大战后，便由青玄、天剑、琉璃三宗共同掌控，作为最高级别的秘密议事之所，唯有各宗掌门及极少数核心长老知晓具体进入法门并立下天道誓言，不得外泄。

此次三宗紧急会议，便定在此地。

“栖霞谷之事，绝非偶然。黑水涧、火枫林……不过两日，便又有三处地方传来类似警讯。”玄诚子心中默默梳理，“‘噬生绝灵雾’，上古魔阵……南宫仇此獠，竟有如此手段和底蕴？他背后，究竟站着什么？”

他不禁想起数月前“天枢散人”那语焉不详却直指核心的警告：“南疆之地，封魔古脉，近期地气有异，隐现‘噬灵’征兆。古老封印或有松隙，恐非天灾。慎查门下于南疆之动向，或有蛛丝。”

当时虽高度重视，却未料到灾劫来得如此迅猛、如此诡异。如今回想，天枢之警告，句句应验。那“恐非天灾”四字，更是如重锤敲在心头。难道天枢散人早已洞悉南宫仇的部分计划？此人情报之精准，远非寻常情报贩子可比，他究竟是何来历？在此次魔灾中，又扮演何种角色？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玄诚子只能暂且压下。当务之急，是联合另外两大宗门，共抗魔灾。唇亡齿寒的道理，天剑宗和琉璃谷不会不懂。但联合谈何容易？三宗虽有盟约，但数百年无大战事，彼此间明争暗斗、利益纠葛从未停歇。天剑宗岳擎天刚愎霸道，琉璃谷水月仙子多疑善谋，想要达成真正有效的合作，绝非易事。

思索间，前方混乱的灵力流中，出现了一点微不可察的“涟漪”。玄诚子神色一肃，双手掐诀，飞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轨迹，清辉大盛，径直“撞”向那点涟漪。

没有巨响，没有光芒爆发，如同石子投入深潭。玄诚子连人带剑，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翻滚的云海之中。

下一刻，他出现在了一片奇异的天地。

天空是柔和的乳白色，没有日月星辰，却自然散发着明亮却不刺眼的光辉。大地平坦，铺着温润的白色玉石，一眼望不到边际。空气中灵气充沛而纯净，甚至带着一丝古老的道韵。唯一显眼的建筑，是位于这片天地中央的一座八角石亭。石亭通体由某种青灰色石材雕琢而成，样式古朴大气，八个角上各蹲踞着一尊形态各异、非狮非虎的上古异兽石像，石像眼眸中隐隐有灵光流转。

此刻，石亭中已有两人。

一人身形魁梧如山，着一袭暗金色劲装，外罩简单的玄色大氅，浓眉虎目，不怒自威，正是天剑宗宗主岳擎天。他并未落座，而是抱着双臂，如同标枪般挺立在石亭一角，目光如电，扫视着刚刚出现的玄诚子，隐含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另一人则端坐在石亭中央的白玉圆桌旁，身姿窈窕，着一袭水蓝色流云广袖长裙，面容绝美，气质空灵出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唯有那双深邃如秋潭的眼眸，偶尔闪过一丝足以洞察人心的锐利。正是琉璃谷主水月仙子。她面前摆着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正素手纤纤，慢条斯理地烹煮着灵茶，茶香袅袅，与亭外的静谧相得益彰，仿佛来的不是商议灭门惨案的紧急会议，而是一场风雅聚会。

“玄诚道兄，来得正好，水月师妹的‘九蕴灵茶’刚煮到火候。”水月仙子抬眸，对玄诚子微微一笑，声音清越动听，却听不出多少温度。

岳擎天则冷哼一声，声如闷雷：“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心喝茶！玄诚子，你们青玄门附属的陈家出了这么大事，魔崽子都蹬鼻子上脸了，你们之前可曾察觉半分？”

一来便是毫不客气的质问，火药味十足。

玄诚子面色不变，步履从容地走入石亭，在圆桌旁坐下，对水月仙子点头致意：“有劳水月师妹。”然后才看向岳擎天，平静道：“岳宗主稍安勿躁。魔灾骤起，手段诡异，非我青玄一门之事。若岳宗主门下早有察觉，不妨直言相告，我青玄必定铭记。”

岳擎天被噎了一下，他天剑宗辖下也有两处地方报告了类似但程度较轻的异常，正焦头烂额，哪里有什么提前察觉。他重重哼了一声，不再言语，也走到桌边坐下，只是那坐姿依旧挺拔如剑，仿佛随时要拔剑而起。

水月仙子将两杯热气腾腾、茶汤碧绿如玉的灵茶推到二人面前，自己则捧起一杯，轻嗅茶香，缓缓道：“玄诚道兄，岳师兄，茶还是要喝的。越是大事，越需静心。陈氏惨剧，妾身已看过留影，确是触目惊心，闻所未闻。不知青玄门对此，可有更深的线索或推断？”

她将话题自然引回正事，语气平和，却直指核心。

玄诚子端起茶杯，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宁神静气之力，心中对水月仙子的城府更多一分认知。他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正色道：“不瞒二位，事发突然，线索有限。已知的是，魔雾能无声无息吞噬生灵精魄与生机，疑似与上古某种邪阵结合，可逆转地脉灵机，污染土地，形成‘绝灵之地’。我宗称之为‘噬生绝灵雾’与‘净壤’。”

“噬生绝灵雾……净壤……”水月仙子细细咀嚼这两个词，眸中光芒微闪，“名字倒是贴切。妾身这边传来的零星报告，也提及灰雾与生机断绝之象，只是范围尚小，未形成如栖霞谷那般完整的邪阵图案。如此看来，此魔灾并非随意屠戮，而是有明确目的——制造更多的‘净壤’。”

岳擎天插话，声音沉冷：“目的？把好端端的地方变成鬼域，对他有什么好处？难不成那南宫仇是吃饱了撑的，专搞破坏？”

“或许，‘净壤’本身，就是某种仪式的必需品，或是为了召唤、接引更可怕的东西。”玄诚子沉声道，将“天枢散人”警告中“古老封印或有松隙”及苏瑶研究中感应到的古老嘶吼等信息，选择性地说了一部分，“结合一些上古残篇记载，我等怀疑，南宫仇所图，可能与南疆深处某处上古封魔之地有关。制造‘净壤’，或为松动封印、接引域外魔物做准备。”

“上古封魔之地？”岳擎天眉头拧紧，“南疆那鬼地方，传说不少。但若真涉及到上古封印……此事非同小可！”

水月仙子则更关注另一个点：“玄诚道兄方才提及‘天枢散人’的预警，此人似乎早已洞悉端倪？不知此人是何来历？其情报可信度几何？”

来了。玄诚子心中一叹，知道这个问题避不开。他斟酌道：“天枢散人身份成谜，行事隐秘，与我宗有过数次交易，其提供的情报……至今未曾出错，准确得可怕。此次预警，亦是其主动传讯。至于其目的，是出于维护修真界平衡，或是其他，贫道亦无法断言。但其警告的价值，毋庸置疑。”

“哼，藏头露尾之辈！”岳擎天不屑，“情报贩子而已，谁知道是不是想搅浑水，趁机牟利？甚至……会不会就是魔道放出的烟雾？”

水月仙子看了岳擎天一眼，淡淡道：“岳师兄，非常之时，信息最为重要。无论其目的为何，其预警已然应验，这便是价值。只是，我等亦不可尽信，需自行验证判断。”她转向玄诚子，“玄诚道兄，依你之见，当前该如何应对？”

玄诚子知道进入正题了，肃容道：“魔灾蔓延，非一宗一派可挡。当务之急有三：一、立刻组建三宗联军，抽调精锐，赴南疆稳定局势，清剿已现魔踪，阻止‘净壤’继续扩散。二、集中三宗擅长阵法、驱邪、炼丹的修士，成立专门研究小组，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找出‘噬生绝灵雾’及那邪阵的弱点与克制之法。三、共享所有关于南疆、上古封印、以及南宫仇此人及天魔宗的一切情报，追查其根本目的与藏身之地。”

“联军？”岳擎天眉头一挑，“怎么个组法？谁为主导？战利品如何分配？救援伤亡如何抚恤？这些不说清楚，到时候扯皮内讧，不如不组！”

水月仙子也微微颔首：“岳师兄所虑甚是。联盟需有章法，方能如臂使指。尤其指挥权，乃重中之重。”

玄诚子对此早有预料，不慌不忙道：“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法。联军可设‘三方联席统帅部’，由三宗各派一位元婴长老及数位核心金丹组成，共同决策。日常行动，则由三方统帅轮值指挥，遇重大决策需三方合议。至于资源消耗、战利分配、伤亡抚恤，可按出征人数、修为、以及实际贡献，拟定详细章程。当务之急是阻止魔灾，若计较太过，反受其害。”

“轮值指挥？合议？”岳擎天显然不满意，“战场瞬息万变，等你们商量完，黄花菜都凉了！我天剑宗弟子，只服能带领他们打胜仗的强者！”

“岳师兄此言差矣。”水月仙子慢条斯理道，“正因战场凶险，才需集思广益，避免独断专行酿成大祸。轮值之制，倒是可以尝试。只是这第一任轮值指挥，以及初期联军主力的构成比例，还需仔细商榷。”

谈判进入了最艰难的阶段——权力与资源的划分。玄诚子据理力争，既要维护青玄门作为“事发地”和“主要情报提供方”应有的权重，又要顾及另外两宗的利益与颜面，同时还要确保联军能尽快成型，具备战斗力。

岳擎天强调天剑宗剑修战力无双，理应占据更多主导权和资源份额；水月仙子则看似公允，实则处处为琉璃谷争取最优条件，尤其在情报共享和研究主导权上寸步不让。

一时间，石亭内的气氛虽然不至于剑拔弩张，却也绝谈不上融洽。灵茶的清香，也掩盖不住那股无形的利益博弈与相互猜忌的气息。

就在三方为指挥权和资源分配争论不休时，玄诚子忽然神色一动，从袖中取出一枚微微发烫的龙形玉佩——正是与“天枢散人”单线联系的那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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