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密室丹成，尘缘了却（2/2）

这显然不是“无用”，而是一种同道之间的欣赏和援手，一份不大不小的人情。

对林风而言，人情即是因果，因果可能带来牵连，牵连可能意味着麻烦。尤其对方是青玄门丹堂的天才苏瑶，敏锐而执着。

这两年来，苏瑶明里暗里调查“丹尘子”的身份不下十次，虽都被他巧妙避开，但这份关注本身，就是一种潜在的风险。林风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将这份人情还上，彻底了结这段因果，让“丹尘子”这个马甲在苏瑶那里变成一个纯粹的、已无瓜葛的神秘过客。

而这一炉“蕴神丹”，便是他选定的“了因果”之礼。

雾隐花的价值，不过数十灵石。而一颗完美品质的蕴神丹，价值数万灵石且有价无市。用如此重礼偿还，在外人看来或许不可思议，但对林风而言，非常划算——它能彻底抹平那份人情，甚至让苏瑶觉得欠了“丹尘子”一点（这样她反而可能不好意思继续追查），同时，也能稍稍满足一下她那极致追求丹道的好奇心——完美蕴神丹本身，就是最好的丹道技艺展示。

林风从刚炼制好的玉瓶中，倒出一颗蕴神丹，装入一个全新的、没有任何标记的普通玉瓶内。

然后，他将苏瑶当初留下的那个小玉瓶拿起，手指用力。

“咔嚓。”

玉瓶碎裂，被他用真火化为灰烬。那枚记载着雾隐花特性的残缺玉简和干枯根茎，也同样处理掉。

至此，苏瑶与“丹尘子”之间，除了那颗尚未送达的蕴神丹，已无任何实物联系。

接下来，就是如何送达了。

直接给苏瑶？那不可能，太容易暴露。

通过坊市匿名寄送？不够稳妥，且无法确保苏瑶能理解这是“丹尘子”的还礼。

林风早已计划妥当。

他换下“丹尘子”的白袍面具，重新穿上那身不起眼的灰色斗篷，戴上破损的青铜面具——切换回“天枢散人”的装束。不过这次，他调整了气息，使之更偏向于一个中立的、略带市侩的“情报中间人”感觉。

将装有蕴神丹的玉瓶和另外几件不起眼的小物件（几块残破的古玉片、一枚锈蚀的铜钱）一起，放入一个样式古朴、带着些许泥土痕迹的铁盒中。铁盒本身没有任何灵气，只是凡间古董。

接着，他取出一枚特制的传讯符，贴在铁盒底部，符文中预先设定的信息是：“黑岩城，老地方，酬金已备，取货。”

最后，他在铁盒内部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用神识刻下了一个微小的、独特的丹纹印记。这个印记，是当初苏瑶放在摊位上的雾隐花玉瓶瓶底，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属于青玄门丹堂的徽记变体。只有对那个玉瓶观察入微、且熟悉青玄门丹堂标识的人，才有可能认出并产生联想。

做完这一切，林风带着铁盒，离开了腐骨泽深处的石室。

他没有直接前往黑岩城，而是先向北绕行了三百里，在一处散修聚集的小坊市，将铁盒“寄存”在一家信誉尚可、专门为匿名修士提供中转服务的杂货铺，支付了十块灵石的保管费，寄存期限为一个月。

然后，他换回最普通的散修装扮，通过坊市的小型传送阵，来到了黑岩城。

黑岩城是南疆边境有数的大城之一，鱼龙混杂，消息灵通。林风熟门熟路地来到城南一片混乱的街区，走进一家门脸破旧、招牌歪斜的茶馆。

茶馆里人声嘈杂，充斥着各种口音和气息。林风在角落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灵茶，神识却悄无声息地连接上了“天枢散人”情报网络在黑岩城的一个次级节点——正是这家茶馆的掌柜。

没有交谈，没有眼神接触。只是借着付茶钱的机会，将一枚刻有特定纹路的灵石递了过去。

掌柜是个满脸褶子的老者，眯着眼收下灵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林风知道，信息已经传递出去：启动“黑岩城老地方取货”流程，并将“货物可能引起青玄门丹堂弟子兴趣”的暗示，作为附加信息，通过特定渠道，在数日后，“偶然”地流入苏瑶可能接触到的某个信息圈。

苏瑶因为调查“丹尘子”和关注西南局势，近期时常在黑岩城活动。以她的敏锐和人脉，有很大概率会捕捉到这条模糊的、关于“神秘丹药”和“丹堂印记”的信息，并产生好奇心。

只要她好奇，就可能会去那家杂货铺查看。

只要她看到铁盒，感受到内部蕴神丹那独特的气息（铁盒只能阻隔大部分，对神识敏锐的金丹修士无法完全隔绝），再发现那个隐蔽的丹纹印记……以她的聪慧，一定能明白这是“丹尘子”的还礼，并且是那种“两清之后，再无瓜葛”的决绝姿态。

整个过程，林风（无论是丹尘子还是天枢）都不会直接与苏瑶接触。所有的线索都是间接的、模糊的，经得起推敲却抓不住实质。即便苏瑶追查到杂货铺，最多也只能知道是一个“普通的灰袍修士”寄存了东西，线索到此为止。

在茶馆坐了约莫半个时辰，听完了几桌修士关于“葬古渊那边好像出事了”、“听说有元婴老怪在那边交手”的零碎议论后，林风放下茶杯，起身离去。

他没有在城中过多停留，很快便通过另一座传送阵离开，几经周转，在黎明前回到了腐骨泽石室。

石室内，丹炉已冷，余香散尽。

林风褪去所有伪装，恢复成本来面貌。他静静地站在石室中央，环顾四周。这次炼丹，这个马甲，这个临时的据点，都已完成它们的阶段性使命。

“丹尘子”这个身份，需要沉寂一段时间了。至少在苏瑶的视线里，应该逐渐淡出，直至成为一个传说。

而“天枢散人”那边，关于葬古渊的局，应该已经开始发酵了吧？

林风盘膝坐下，却没有立刻修炼。他取出那瓶剩下的八颗完美蕴神丹，拔开瓶塞，倒出一颗，放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又温润的洪流，直冲识海。

刹那间，林风感觉自己的神识仿佛浸泡在温暖的灵泉之中，无比舒畅。神识的“触须”变得更加灵动、坚韧，感知范围隐隐扩大了一成，对细节的捕捉也更加清晰。道种周围的“推演道果”光芒似乎都明亮了一丝。

这丹药，对他同样效果显着。

但他只服用了一颗。剩下的七颗，会被封存起来，作为未来某些关键时刻的储备，或者用于交换更特殊的资源。

调息炼化疗效，待神识的充盈感渐渐平复，林风重新睁眼。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西南方向，仿佛穿透石壁和千里瘴气，看到了那片名为葬古渊的土地。

南宫仇……此刻是否已经入瓮？

血煞宗和金虹剑派的人，是否已经“偶然”相遇？

他布下的、借刀杀人的第一步棋，是否已经悄然落子？

石室内一片寂静，唯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平稳悠长。

但他知道，外界的风波，已然渐起。而他，既是在岸边观潮的看客，也是在潮底布网的渔夫。

只是不知道，当潮水退去，网上挂起的，会是何等模样的“收获”？

林风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他挥手，石室内所有临时布置的痕迹被彻底清除，月白石被取下，阵法核心被回收。赤铜丹炉和剩余的丹药材料，被他收入一个全新的、毫无特征的储物戒指，戒指本身则被放入道种空间最隐蔽的角落。

最后，他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可能追踪到“林风”或“青玄门”的痕迹，才启动石室的自毁阵法。

沉闷的轰鸣从地下传来，整个小丘内部结构开始坍塌，阵法符文依次崩灭，所有的岩石、泥土在预设的土系法术作用下向内挤压、融合，最终将这片人工开凿的空间彻底抹平，恢复成看似天然的地质结构。

做完这一切，林风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腐骨泽浓厚的瘴气之中，如同水滴入海，消失不见。

来时，他带着丹炉与灵草。

走时，他带走成丹与了结的因果。

唯有远方，那场因他而起的风暴，正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缓缓汇聚着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