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旧友把酒（1/2）
洞府禁制之外，月色惨淡，山风呜咽。
苏瑶的身影在嶙峋山石投下的阴影中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她身上那袭月白衣裙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沾满了沼泽的泥泞、干涸的血迹，以及一种奇异的、闪烁着微光的暗蓝色冰晶。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唇色青紫，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唯有那双眼睛，在望见林风洞府方向时，爆发出一种近乎执拗的光芒。
而在她身后约三丈处，三枚拳头大小、通体由剔透冰蓝光华凝聚而成的不规则“光点”，正无声悬浮。它们没有实体，仿佛只是纯粹的光与寒意的凝结物，缓缓旋转，散发出与绝灵死域边缘空间波动同源的、令人神魂战栗的极致寒意。这股寒意并未扩散，而是如同有生命般，萦绕在苏瑶周身三尺范围，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也像是……一道冰冷的锁链。
林风的神识与洞府外警戒符文相连，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饶是他心志坚韧如铁，此刻也感到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窜起，直冲天灵盖。
苏瑶！她真的从绝灵死域出来了？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一个更精巧、更致命的陷阱？
那些冰蓝光点是什么？绝灵死域的守卫？某种伴生异象？还是苏瑶身上那冰蓝玉玺引来的东西？
她为何会径直来到自己的洞府？是巧合，还是……她知道自己就是“丹尘子”？或者，她身上有什么东西，指向了自己？
电光石火间，无数疑问与警惕充斥林风脑海。但他没有时间细想。苏瑶的状态显然糟糕到了极点，随时可能彻底倒下，而一旦她倒在洞府外，那些诡异的冰蓝光点会如何反应？会不会引发更大的异变？引来宗门巡守弟子的注意？
绝不能让她倒在外面！
林风心念急转，瞬间做出决断。无论这是机会还是陷阱，都必须先将她控制在自己能够掌控的范围内。
他深吸一口气，“遁世”之力悄然运转到极致，身形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静室，下一刻已出现在洞府入口内侧。他没有立刻打开禁制，而是先通过预留的观察孔，再次确认外界情况。
苏瑶似乎已经到了极限，扶着山壁的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她眼中那执拗的光芒也开始涣散。
不能再等了！
林风眼神一凝，指尖灵光流转，以一种极其精妙的手法，在洞府入口禁制上打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瞬间开启又闭合的缝隙。同时，他袖中早已扣住的数张“禁灵符”和“定神符”蓄势待发。
“咻！”
就在缝隙打开的刹那，林风右手虚抓，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吸力骤然传出，精准地笼罩住即将软倒的苏瑶，将其如同牵线木偶般，瞬间拉入洞府之内！整个过程快如闪电，甚至没带起一丝风声。
而就在苏瑶身形没入洞府的瞬间，那三枚悬浮的冰蓝光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旋转骤然加快！但它们并未跟随闯入，只是在原地剧烈闪烁了几下，散发出的寒意陡增，将周围数尺内的空气都冻结出细密的冰霜，仿佛在犹豫、在探查。
洞府禁制已然完全闭合，隔绝内外。
冰蓝光点在原地悬浮了约莫十息，最终，如同失去了明确的目标，旋转速度缓缓降低，散发出的寒意也开始收敛。它们并未离去，而是如同三只幽蓝的眼睛，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洞府外一块巨石的阴影之中，光华彻底隐没，只留下那片区域略低于别处的温度。
洞府内，静室。
林风已将苏瑶平放在蒲团上。近距离观察，她的情况比远处看起来更糟。身体冰冷得不似活人，多处经脉淤塞断裂，丹田灵力近乎枯竭，最严重的是神魂，仿佛被某种极寒之力反复冲刷过，脆弱得如同布满裂痕的水晶，随时可能彻底破碎。而她体内，还残留着一股极其霸道阴损的丹毒，正不断侵蚀着她最后的生机——这丹毒，与清茗轩刘枫所中的，同出一源，但更加猛烈！
“能撑着逃到这里，简直是奇迹……”林风眉头紧锁。苏瑶能活着离开绝灵死域，本身就已不可思议，还中了如此猛烈的丹毒，居然还能找到他的洞府？这绝非常理可以解释。
他第一时间并未尝试施救，而是先以“遁世”之力，配合数道隔绝气息、屏蔽天机的符箓，将苏瑶连同她躺着的区域层层包裹、封印，确保她身上任何可能存在的追踪印记、诡异波动，乃至那丹毒气息，都不会泄露分毫。
然后，他才小心地分出一缕神识，混合着“玄冥”道果的净化之力，探入苏瑶体内，进行更细致的检查。
“玄冥”之力如同最温和的寒泉，缓缓流淌过苏瑶受损的经脉，所过之处，那阴损丹毒的侵蚀势头被稍稍遏制。同时，林风也“看”清了苏瑶神魂的惨状，以及她体内残留的另一股更加隐晦、更加精纯古老的……冰寒本源之力！这股力量似乎源自她怀中的某物（冰蓝玉玺？），正在极其缓慢地、自发地修复着她破碎的神魂，但也与那丹毒、与她自身的灵力形成一种极其危险而脆弱的平衡。
“必须先稳住她的神魂和生机，驱除或压制丹毒，否则任何外来干预都可能打破平衡，导致她立刻毙命。”林风迅速判断。他手头没有对症的灵丹，但“玄冥”道果的净化与滋养特性，加上他如今化神中期的精纯灵力，或许可以一试。
他盘膝坐在苏瑶身侧，双手虚按在她气海与眉心之上。湛蓝色的“玄冥”灵光如同月华般流淌而出，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注入苏瑶体内。
他不敢动用太多力量，生怕引发那冰寒本源或丹毒的激烈反扑。只是以最温和的方式，浸润她干涸的经脉，安抚她破碎的神魂，并以“净化”道韵，一点一滴地消磨着那阴损丹毒的边缘。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林风全神贯注，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需要精确到毫厘的控制力。
约莫半个时辰后，苏瑶毫无血色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气，呼吸虽然依旧细弱，却平稳了一些。体内那阴损丹毒的蔓延，也被“玄冥”之力暂时压制在几处主要经脉节点，不再继续恶化。但她的神魂和那冰寒本源之力，依旧脆弱而危险，非短期内能够解决。
林风缓缓收回灵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暂时稳住了，但苏瑶依旧昏迷，且情况随时可能反复。
他站起身，正准备处理一下洞府内可能残留的痕迹，并思考接下来如何安置苏瑶这个“烫手山芋”时——
洞府外，禁制再次被触动了。
这一次，并非那种诡异的叩响，而是熟悉的、带着点大大咧咧的灵力波动，紧接着，李铁那粗豪的嗓门隔着禁制传了进来：
“林师弟！在不在？开开门，师兄我弄到点好东西，找你喝两杯，给你压压惊！”
林风眼神瞬间一凝。
李铁来了！偏偏在这个时候！
他看了一眼依旧昏迷、被层层禁制包裹的苏瑶，又看了一眼洞府入口。让李铁进来？绝不可能！苏瑶的存在绝不能暴露，尤其不能让李铁这种心思相对单纯、又与自己关系密切的人知晓，那会害了他，也容易留下破绽。
但若不开门，以李铁的性格，可能会觉得奇怪，甚至担心，说不定会在外面多等，或者改日再来。此时洞府外还有那三枚诡异的冰蓝光点隐匿，万一李铁察觉异常……
心念电转，林风迅速做出反应。
他先是快速检查了一遍洞府内，确认没有任何苏瑶留下的明显痕迹（血迹、冰晶等已被他处理），气息也被“遁世”之力隔绝得很好。然后，他脸上瞬间切换出那副略带疲惫、但见到朋友来访应有的温和笑容，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到洞府入口。
“李师兄稍等。”
他挥手打开禁制，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自己则堵在门口，脸上带着歉意：“师兄怎么来了？快请进，不过师弟我这里有点乱，刚刚在整理从庶务殿领回来的那些……材料，味道不太好闻。”
他侧身让开一点，但并未完全敞开禁制，语气自然地将话题引向那些“垃圾材料”，既解释了可能的异味（苏瑶身上或许有绝灵死域带来的特殊气息，虽被隔绝，但谨慎起见），也为自己不开大门找了理由。
李铁拎着两个油纸包和一坛酒，咧嘴笑道：“乱怕啥，咱兄弟谁跟谁。知道你从沼泽回来，心里肯定不踏实，正好前几日任务完成，得了几斤‘赤焰豪猪’的后腿肉，用灵药腌好了，还弄了坛‘百果酿’，咱哥俩好好喝一顿，去去晦气！”
他说着就要往里走。
林风顺势接过油纸包和酒坛，身体却巧妙地将李铁让进了外间的小厅，并未让他进入内间静室的方向。“师兄太客气了，快坐。我这就去拿碗筷。”他将东西放在厅内简陋的木桌上，转身走向一侧的厨房区域（其实只是个小隔间），同时以神识悄然加固了内间静室的隔绝禁制。
李铁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桌旁的石凳上，打量了一下小厅，叹道：“还是你这儿清净。我那屋里，整天不是这个师兄来找，就是那个师弟来问沼泽里的事，烦都烦死了。”
林风拿着碗筷回来，闻言笑道：“师兄人缘好，大家自然愿意找你。不像我，除了种田，也没啥本事。”他一边说，一边利落地打开油纸包。顿时，一股混合着灵药清香的烤肉味弥漫开来，赤红色的肉块油光发亮，令人食指大动。他又拍开酒坛泥封，醇厚的果香夹杂着淡淡酒气飘散。
“尝尝，这赤焰豪猪肉，炼气期吃了能壮气血，对恢复伤势有好处。这百果酿也不错，劲儿不大，但回味足。”李铁撕下一大块肉递给林风，自己又撕了一块，大口咬下，满脸享受。
林风接过，细细品尝。肉烤得外焦里嫩，腌料入味，确实不错。他小口喝着酒，脸上露出放松的神情，与李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话题自然离不开黑风沼泽。
李铁灌了口酒，脸上笑容淡了些，压低声音道：“林师弟，你是不知道，这两天宗门里暗流涌动。清茗轩那边今天下午出事了，听说有邪修混进来想搞破坏，被玄云长老亲自出手拿下了。丹堂那个刘枫师兄，好像也牵涉其中，受了重伤，被玄云长老带走了。”
“竟有此事？”林风适时地露出惊讶和后怕的神色，“幸亏师弟我今日未曾外出。”
“可不是！听说那邪修手段歹毒，用的是某种失传的丹毒！”李铁心有余悸，“还有更邪门的，有传言说，在绝灵死域附近，探测阵法好像捕捉到了苏瑶师姐的微弱反应，但又不能确定，联盟那边正吵着要不要派人进去呢。那可是绝灵死域啊……苏师姐要是真在里面……”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又猛灌了一口酒。
林风默默听着，心中却在快速整合信息。看来清茗轩事件的影响正在扩散，绝灵死域的关注度持续升高。而李铁显然不知道苏瑶此刻就在自己身后的静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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