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孤单心事（2/2）
“去买些桂花酿来，再备几样清淡的佐酒小菜。”
“是，小姐。”
不多时，白芷便带着侍女在院中的石桌上布置妥当。
一壶澄澈金黄的桂花酿，三只白玉杯，几碟精致的桂花糕、杏仁酥并几样时鲜果品。
三人围坐桌旁。
阿茵执壶，为每人斟了浅浅一杯。金黄的酒液在白玉杯中微微荡漾，映着霞光，煞是好看。
“来，”小夭率先举杯，笑道，“为咱们难得的赤水相聚，也为心璎即将大展身手！干杯！”
“干杯！”阿念也开心地举起杯子。
阿茵含笑与她们碰杯：“也谢谢你们愿意帮我。”
清甜微醺的酒液滑入喉中，带着桂花的馥郁和粮食的醇厚，暖意从胃里升起，迅速驱散了秋日傍晚的那一丝凉意。
几杯下肚，气氛愈发轻松融洽。
阿念叽叽喳喳地说着以前跟玱玹的趣事，阿茵和小夭含笑听着，偶尔插上几句。
玱玹踏着月色回到宅邸时，刚进院门，便被一股浓烈的桂花酒香和女子们的笑闹声包围。
只见院中石桌旁，三个身影已然东倒西歪。
阿念最先看见他，眼睛一亮，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张开手臂就像只归巢的雏鸟般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脸颊酡红，语无伦次地撒娇：
“哥哥！你…你终于回来啦！来！喝酒！一起喝！”
玱玹被她扑得微微一晃，目光扫过石桌，上面赫然摆着八九只空了的酒壶，眉头不由得轻轻蹙起：
“怎么喝了这么多？”
“哥哥，我们…高兴嘛！”
小夭也撑着桌子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走过来，拉住玱玹另一只袖子，笑嘻嘻地说，“来嘛，你也喝点…这桂花酿，好喝！”
玱玹看着小夭和阿念醉态可掬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却又分明带着纵容与疼惜。
他摇了摇头，语气放得更柔：“好了，别喝了，你们都已醉了。
心璎，”
他的目光越过两人，看向安静坐在桌边、单手支颐、眼神有些迷蒙的阿茵，“你感觉如何？可还清醒？”
阿念闻言，立刻不满地嘟囔：“哥哥怎么一来就问心璎！阿念也喝了！阿念也醉了！”
玱玹失笑，低头看着挂在自己手臂上的妹妹，温声道：
“好，哥哥知道了。阿念也醉了。那哥哥先送你回驿馆休息，可好？”
“我不回去！”
阿念立刻抱紧了他的胳膊，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玱玹见她耍起小孩子脾气，知道跟醉鬼讲不通道理，便抬眸，给侍立在不远处的钧亦递了个眼神。
钧亦会意，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院门外的阴影中。
“好，不回去。”
玱玹顺着阿念的话哄道，扶着她重新在石凳上坐下，“那哥哥再陪你们坐一会儿，喝两杯，可好？不过说好了，只两杯。”
“好！哥哥最好了！”阿念立刻欢呼，小夭也笑嘻嘻地坐下。
玱玹拿起酒壶，发现里面酒已不多，便只给每人倒了浅浅一盅。
阿茵接过酒盅，脸上带着开心的笑意望着小夭和阿念。
她今日确实很开心，与小夭、阿念这般无拘无束地谈天说地，说着闺阁间的悄悄话，不必思虑那些沉重的责任与暗处的算计，只是纯粹的放松与欢笑，这种久违的、简单的愉悦让她贪恋这微醺的感觉。
她举起酒杯，脸上带着醉后格外明媚的笑容，声音有些软糯却清晰：
“玱玹、小夭、阿念，来！为了…为了今晚的桂花和月亮，干杯！”
玱玹看着她毫无阴霾的欢快模样，心头微软，垂眸笑了笑，举起酒杯：
“好，我干了。你们…随意，慢些喝。”
几人又笑闹着喝了一会儿。
不多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蓐收在钧亦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见过玱玹殿下。”
蓐收拱手行礼，目光迅速扫过院内，立刻锁定了趴在石桌上、脸颊通红、已然昏昏欲睡的阿念，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蓐收大人来得正好。”玱玹放下酒杯，指向阿念，“阿念贪杯，醉得厉害，劳烦你送她回驿馆安顿吧。”
“是，臣分内之事。”
蓐收应道，快步走到阿念身边，弯下腰，轻声唤道，“殿下？二王姬殿下？”
阿念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是蓐收，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却没有反抗的力气。
蓐收见状，只好伸手小心地搀扶起她。
阿念浑身软绵绵的，几乎将全部重量都靠在了他身上。
“两位殿下，”蓐收对玱玹和小夭点了点头，“臣先送二王姬回驿馆。”
待蓐收扶着阿念离开，院子里便只剩下玱玹、醉意朦胧的小夭和强撑着精神的阿茵。
玱玹转身，自然而然地想上前扶阿茵，阿茵却微微侧身躲开，扶着桌子站起来，冲他摆了摆手，笑容有些飘忽：
“我没事，玱玹。这是我的院子，你快送小夭回房吧，她看起来比我晕多了。”
玱玹伸出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目光在她看似清醒实则脚步虚浮的模样上停留片刻。
他收回手，点了点头：“好。那你早些休息，若有什么不适，一定立刻让白芷来告诉我。”
“知道了，你快去吧。”阿茵催促道。
玱玹这才扶起已经快要睡着的小夭，半搀半抱地带着她往厢房走去。
另一边，蓐收搀扶着阿念，走在返回驿馆的寂静街道上。
秋夜寒凉，夜风一吹，本就醉意上涌的阿念更觉头晕目眩，胃里也开始翻腾。
刚走出宅邸所在的巷口不远，她便挣扎起来。
“我…我不想走了！”
她甩开蓐收的手，踉跄着往路边一靠，声音带着醉后的委屈和蛮横，“我喝多了…走不动了！我不要走了！”
蓐收连忙稳住她，以免她摔倒，耐心劝道：“殿下，夜深了，再坚持一下，好吗？”
“我不！”阿念借着酒劲，越发任性起来，她抬起头，水蒙蒙的眼睛瞪着蓐收，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你！背本王姬回去！”
蓐收一怔，旋即正色道：“殿下，君臣有别，男女亦有别。此举于礼不合，臣不敢僭越。”
“僭什么？”
阿念歪着头，似乎没听清这个词，但她抓住了重点，“你不听本王姬的话是吧？我命令你！背我回去！
不然…不然我就坐在这里不走了！”说着，她竟真的作势要往冰凉的地上坐。
蓐收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看着她在夜风中微微发抖、醉态可怜却又固执无比的模样，又抬眼看了看寂静无人的长街，终于无奈地轻叹一声。
他背过身，在她面前微微俯下身，声音低沉：“殿下，请。”
阿念得逞，脸上露出一丝孩子气的得意笑容，晃晃悠悠地趴到了蓐收宽阔的背上，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颈。
蓐收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将她背了起来，步履平稳地继续朝驿馆走去。
起初，阿念还含糊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但没过多久，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将脸埋在蓐收的颈窝处。
温热的呼吸夹杂着酒气拂过他的皮肤。
走着走着，蓐收忽然感觉到颈侧传来一点冰凉的湿意。
紧接着，阿念带着浓浓鼻音、含混不清的哽咽声，轻轻响了起来：
“我心里…好难过…”
蓐收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追问，只是微微侧过脸，用余光瞥见她紧闭的眼角滑落的泪痕。
他素来坚毅沉稳的眼眸中，瞬间掠过一抹清晰的心疼与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将步伐放得更稳，背脊挺得更直，仿佛想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隔绝夜风的寒凉与世间的纷扰。
阿念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只是自顾自地、断断续续地呓语着，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落在蓐收心上：
“我真的…很难过…蓐收…我的心…这里…空空的，又堵堵的…好难过……”
晚风萧瑟，长街寂寥，唯有背负着她的人，沉默地踏着青石板路，一步步走向灯火阑珊的驿馆。
少女未尽的醉语与无人知晓的泪，都融化在了这秋夜深深的背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