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分歧(2/2)
“吃吧,看你饿得眼睛都直了,这里没外人,没人笑话你。”
阿茵再也忍不住,连忙接过芙蓉糕,小口小口地吃着,软糯香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连带着身上的寒气都消散了不少。
她吃得极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一边吃一边暗自提醒自己:
慢些,再慢些,不能失了皓翎贵女的仪态。
不可以丢了涂山璟的脸面,更不能丢了皓翎和皓翎王的脸面。
约莫一炷香后,西炎王与玱玹返回殿中。
西炎王吃了些糕点后,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小玉牌,交到玱玹手中:
“这是你奶奶的玉牌,朝云峰的侍卫,今后便交由你调遣。”
阿茵见玱玹接过玉牌时神色从容,既无受宠若惊的谄媚,也无故作清高的推拒,不由暗赞这才是未来帝王该有的气度。
仿佛接过的不是掌控防卫的权力,只是一件寻常物什。
——纵是寒风刺骨,纵是权力加身,依旧初心不改。
比起涂山篌那等得意便猖狂的小人做派,实在高明太多。
从殿中告退后,玱玹温声道:“朝云峰小厨房有几样特色早点,我带你们去尝尝。”
阿茵闻言眼睛一亮,方才的拘谨顿时消散大半。
回偏殿的路上,凤凰花瓣簌簌落在青石小径上。
小夭忽然停下脚步,望向玱玹的眼中带着不解:
“你当真不怨外爷?...你是真心想要留在他身边?”
玱玹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目光悠远:“或许因为我是男子,更能体会他肩上的重担。
这条帝王路注定孤独,要承受的艰难与牺牲,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多。”
他将花瓣轻轻放在小夭掌心,“他是我的爷爷,血脉相连。我敬他,也爱他。”
小夭攥紧掌心的花瓣,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可我做不到你这般豁达。”
“小夭,你还怨恨当年害你流落大荒的那两个侍女吗?”玱玹轻声问道。
“若没有那几百年颠沛流离的日子,我不会成为现在的我,不会学会在绝境里挣扎求生,更不会有如今这份可以毫无顾忌斩杀困难的底气。”
玱玹闻言,眼底掠过一抹深有同感的晦暗,他接过话头:
“若没有王叔的步步紧逼,我便不会被迫离开西炎,远赴皓翎寄人篱下,更不会懂得何为隐忍,何为步步为营…”
他语气平静的说了许多,仿佛在说与己无关的事。
阿茵听着二人的对话,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们说的这些,我不是太能认同。”
“什么?”两人同时望向她。
“我很欣赏一位智者说过的话:永远不要相信苦难是值得的。
苦难就是苦难,它不会带来成功,也不值得追求。
所谓的磨炼意志,不过是因为苦难避无可避。’”
阿茵目光恳切,“若你们当真觉得这一切都值得,那小夭,我想问你——你可以不怨那两个侍女,可你心里,其实一直怨恨着你娘亲,对吗?”
小夭指尖微微一颤。
“你也怨着你外爷。且不说你外爷,西炎王的是非功过,我不便置喙。
单说你娘亲——她何尝愿意抛下你?身为王姬,既享万民供奉,便须承担守护苍生的责任。
她早已为你铺好后路,只是没料到会突发变故。”
小夭垂首不语。
阿茵这才惊觉自己说得太重——她知晓《曾许诺》的全部故事,实在心疼西陵珩那样苦命,几乎没过过几日舒心日子。
“对不起,”阿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歉意,眼底满是懊恼,“我好像说得太重了…”
过了许久,小夭才缓缓抬起头,眼底的尘霜渐渐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有痛苦,有委屈,还有一丝被戳破心事的茫然。
她看着阿茵,低声道:
“你说得对,我能说服自己不怪那两个侍女,不怪那些曾伤害过我的人,可我没法不怪我娘。
我内心深处所有的恐惧、不安,所有午夜梦回时惊醒的噩梦,都是她带给我的。
我爱她,爱她为我留下的那些模糊的温暖记忆;
可我也怪她,怪她抛下我;
甚至…恨她,恨她让我承受了那些本不该承受的苦难。”
“我知道了,”阿茵垂下眼眸,心里满是愧疚,“对不起,是我不该贸然说这些,戳中你的心事。”
小夭轻轻摇了摇头,她抬手拍了拍阿茵的胳膊,声音轻缓:
“没事,我知道你也是希望我能放下心结,活得开心一点。”
玱玹见气氛缓和,忙打圆场:“不如先去用膳?”
“好。”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阿茵在心中轻叹。
“宿主,”狐狐的声音在阿茵的识海里响起,带着几分疑惑。
“方才你心里翻来覆去想了那么多,怎么这会儿反倒一句话都不说了?”
阿茵望着前方小夭与玱玹的背影,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在心里轻声回应:
“因为我忽然发现,纵然小夭历经磨难,性子比那些养在深闺的世家小姐多了几分洒脱与坚韧,可她骨子里的思想,终究还是被这个时代所束缚着。
——赤宸在整个大荒的口碑极差,几乎是人人唾弃的魔头,这个真相于她而言,太过沉重。”
“也是,”狐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赞同,随即又染上一丝怅然,“不过就像宿主说的,西陵珩的一生,真的太不容易了。
身负王姬之责,心系天下苍生,又深陷儿女情长与家国大义的两难之中,一辈子都在牺牲与隐忍,几乎没过上几天真正开心的日子。”
阿茵默默点头,她想起西陵珩短暂而沉重的一生,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