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那个世界(2/2)
酒坛刚掀开一角,醇厚的香气就裹着暖意漫进包间,丝丝缕缕绕在鼻尖。
阿茵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半步,鼻尖轻轻动了动,眼底瞬间亮起来,嘴角也弯出个软乎乎的弧度:“哇,这酒好香啊…闻着就暖暖的。”
涂山璟拿起酒盏,给她也倒了小半杯,眼底带着点纵容:“尝尝?”
“好啊!”阿茵端起酒盏,跟着他轻轻碰了碰杯。
酒液入喉,带着点清甜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舒服。
两人就着窗外的风景,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阿茵越喝越开心,刚才在街头的低落、对身份差距的怅然,全都被酒意冲得没了踪影,只剩下眼前的河灯与身边的人。
“公子,”她脸颊泛着红,眼神也染了层朦胧的醉意,“我们…可不可以去河边的柳树下坐坐啊?”
话刚说完,她就有点后悔——毕竟男女有别,她又是侍女身份,公子说不定会拒绝。
可涂山璟只是沉默了片刻,就轻轻点头,声音比平时更柔了些:“好。”
一个简单的字,却让阿茵瞬间雀跃起来。
她忙不迭地拿起剩下的酒坛,跟着涂山璟下了楼,走到河边的柳树下。
两人坐在柳树下,晚风卷着河面上的水汽吹过来,带着几分凉意。
阿茵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圆得像块温润的玉,忽然轻轻拉了拉涂山璟的衣袖:“公子,你看那月亮,亮得好特别。”
涂山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月光洒在她发梢,映得她眼眸格外亮。“是特别。”他轻声应着,目光又落回她脸上。
“看到这样的月亮,突然很想吟一首诗。”阿茵指尖捻着裙摆,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不过不是我写的,是我那个世界里一个很有名的诗人写的。”
“那个世界?”涂山璟心里倏地咯噔一下,眉尖几不可察地蹙起——她偶尔提起的“那个世界”,到底是哪里?为何总带着一种遥不可及的陌生感?
转瞬,他压下心头的疑惑,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微微侧过身,目光专注地落在阿茵脸上,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些:
“好,我愿意听。”
阿茵深吸一口气,抬头望着月亮,轻声念了出来:“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酒意的微醺,念到“高处不胜寒”时,眼底还掠过一丝轻浅的怅然。
等念到“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时,河风吹起她的发丝,连语调都轻了些。
最后一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落下时,周围静了片刻,只有河水轻轻拍岸的声音。
这首诗的意境太妙,既有对月亮的追问,又有对人间离合的通透,涂山璟一时竟怔住了,指尖摩挲着酒盏边缘——他从未听过这样的诗句,字字句句都像落在心上,软而有力量。
他转头看向阿茵,月光下她的侧脸带着几分朦胧的温柔,可那双眼睛里,似乎藏着他看不懂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你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涂山璟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好奇。
“我那个世界啊…”阿茵靠在柳树上,酒意让她眼神软了几分,她慢慢弯曲膝盖,把下巴轻轻搁在膝头,侧脸望向身边的涂山璟,声音带着点朦胧的温柔。
“也很漂亮的。而且我们那里不兴三妻四妾,倡导男女平等,是一夫一妻的世界,大家都盼着能‘一生一世一心人’。”
“一生一世一心人…”涂山璟低声重复着这句话,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眼底掠过一丝震动
——他活了这么久,见惯了世家大族的三妻四妾、利益联姻,从未想过竟有这样的世界,能将“一心人”当作寻常期盼。
阿茵没注意到他的失神,抬手又给自己满上半盏酒,仰头喝了一口。
酒液沾湿了唇角,脸颊也泛起更深的红晕,酒意显然更浓了,连眼神都开始有些发晃。
月光落在涂山璟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眉眼,连睫毛的影子都清晰可见。“公子,”她轻声唤他,声音软乎乎的,“你真好看。”
涂山璟闻言,嘴角轻轻掀起一个笑,不是平日里应付人的温和笑意,而是带着点真切暖意的笑,像月光落进了眼底。
他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
“阿茵。”过了会儿,他轻声唤她的名字。
“恩?”阿茵侧头看他,眼神懵懂。
“你也好看。”涂山璟的声音很轻,像晚风拂过水面,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阿茵愣住,脸颊更红了,酒意让她胆子大了些,她情不自禁地朝着他凑过去,呼吸里都带着酒气。
涂山璟没有躲,甚至微微垂下眼,看着她越靠越近,直到她的指尖轻轻抚向他的唇——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心跳竟比平时快了半拍。
可下一秒,预想中的触碰没传来,只有轻轻的重量靠在他肩上。
涂山璟睁开眼,低头就看见阿茵已经歪着头睡熟了,眉头还轻轻蹙着,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他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
他抬手召来坐骑狸狸,小心翼翼地把阿茵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动作稳当。
狸狸缓慢朝着辰荣府飞去,月光下,涂山璟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人,眼底的温柔藏不住。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份对侍女的“关照”,早已超出了寻常的主仆情谊,是情窦初开的心动,藏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与动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