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夜话别离，晨曦远行（2/2）

烛火噼啪轻响，两人的呼吸渐渐交融。没有更多的言语，没有情欲的纠缠，只有最纯粹的陪伴与依偎。在这离别的前夜，在这充满不确定与痛苦的时刻，他们像两只受伤的兽，紧紧依偎在一起，汲取着彼此身上唯一的热源，抵抗着漫漫长夜的寒冷与孤寂。

江临渊闭上眼，鼻尖全是她身上清冽的冷梅香。那灭族的血仇、被算计的人生、无解的困局……依然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并未消失。但此刻，拥着她，感受着她的存在，那些尖锐的痛苦仿佛被包裹上了一层柔软的隔膜，不再时刻将他刺得鲜血淋漓。

至少，在这一刻，他不是孤身一人。

晨曦微露，天色将明未明。

江临渊醒得比沈清辞早。他静静地看着怀中依旧熟睡的女子，她睡颜安宁，长睫如扇，昨晚的担忧似乎暂时被梦境抚平。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许久，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然后，极其小心地、一点一点地抽回自己的手臂，挪开身体，悄无声息地下了床。

他没有叫醒她。有些离别，或许在沉睡中度过，对彼此都少一些折磨。

他换上一身便于远行的深蓝色布衣，将那显眼的白发用同色布巾仔细包裹束起，只露出几缕在额前鬓边。苍白的脸色在昏暗晨光中显得有些灰败，但眼神已恢复了某种沉静的决然。

三千院和十一如同影子般，在他整理完毕时出现在了门口。

“公子，车马已在侧门备好。” 三千院低声道。

江临渊点点头，目光扫过两人，最后停留在三千院身上：“你们二人，不必随我南下。”

三千院和十一同时一怔，抬头看向他。

“留在京城。” 江临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三千院，你的任务是保护好沈小姐，听她吩咐，协助她处理京城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故。十一，你负责京城与江南之间的消息传递，同时留意朝中及各方动向，若有异样，随时通过暗线告知三千院或直接传信江南。”

他顿了顿，看向三千院：“每隔半月，若无紧急情况，你来江南一趟。无需停留太久，告知我京城近况，尤其是……沈小姐的安危即可。”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

三千院瞬间明白了公子的用意。留下他们，一是为了保障沈小姐的安全，这是公子此刻最深的牵挂；二是为了保持京城与江南的联系，不至于让他真的与这边彻底断绝消息；三来，也是将他们安插在沈小姐身边，成为她可以信赖和使用的力量。

“属下遵命！” 三千院与十一单膝跪下，郑重领命。

江临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上依旧沉睡的沈清辞。晨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彷佛要将这一幕刻入心底，然后毅然转身，再不回头，大步走出了秋爽斋。

侧门外，一辆外表朴素、内里加固过的青帷马车静静等候。车夫是外祖家早年安排在京中的可靠老人。

江临渊登上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视线。

“出发吧。” 他澹澹吩咐。

马车缓缓启动，碾过清晨湿润的青石板路，朝着南城门的方向驶去。街道空旷，只有零星早起的行人。车轮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一声声，如同敲在离别的心上。

车厢内，江临渊独自一人，背靠着厢壁，闭上了眼睛。怀中似乎还残留着她昨夜的温度和香气，而前方，是漫长的旅途和未知的江南。

他留下了保护她的人，留下了联系的方式，带走了满身的伤与痛，和一颗亟待整理与安放的破碎的心。

京城在晨雾中渐渐远去，江南的轮廓，还在遥远的地平线之下。这一别，山高水长，归期未定。但有些承诺，有些温暖，已然在心间生根，成为支撑他走过这段至暗时光的、微弱却不肯熄灭的星火。

马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帝都巍峨的城门之外，融入了南下的官道与初升的朝阳之中。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对于许多人来说，生活的棋局与情感的羁绊，也翻开了全新而沉重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