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裁云为裳:庄库择锦(2/2)
停在一处倚山傍水、幽静古朴的庄园前。
此处是沈家别业,平日只有几户老仆看守。
庄头恭敬将二人引至庄园深处一栋独立、年头的青砖大屋前。
屋门上挂着沉重的铜锁,锁头泛着深绿色铜锈。
打开门。
一股混合着陈旧木料、干燥织物与淡淡樟脑丸的气味扑面而来。
库房内光线昏暗。
灯光晕开,渐渐照亮景象——
整齐排列的高大樟木柜和多宝格,摆放着瓷器、玉器、古籍、兵器部件……
靠墙一侧,则是数十口沉重的大箱子,和一些卷起来用油布包裹好的织物。
沈清辞示意打开那几个专门存放织物的箱子和包裹。
随着油布揭开,灰尘在灯光下飞舞。
一片片被岁月珍藏的华彩,逐渐展现在两人眼前。
有颜色沉郁如夜、却隐隐流动暗金色泽的“墨金锦”。
有触手冰凉柔滑、在灯光下泛着流水般波光的“秋水缎”。
有厚重挺括、织入银线形成简约云雷纹的“玄青呢”。
还有颜色极为少见、如同雨后天青的“霁色绸”。
以及一种来自极西之地、绒毛细腻无比、在光线下呈现微妙幻彩的“孔雀绒”……
这些料子,大多颜色含蓄,纹样古雅。
没有时下流行的鲜艳刺绣或繁复堆砌。
但质地无一不是上乘,历经年月,光泽依旧内敛温润。
透着时光沉淀的厚重感与独特气韵。
沈清辞的目光仔细流连。
时而伸手触摸感受质感,时而将料子提起一角对着灯光查看色泽纹理。
神情专注而认真。
江临渊跟在她身后。
看着她纤白的手指在各种华美织物间穿梭。
看着她微微蹙眉思索的侧脸。
心头那股暖意愈发清晰。
她是在真心实意地,为他挑选。
“江公子,你看这匹‘墨金锦’如何?”
沈清辞指着一匹玄黑底色中隐隐透出金丝的料子:
“沉稳不失华贵,夜色中走动时,金丝暗纹流动,恰如暗夜星辉。”
“不张扬,却自有光芒。”
她想象着他穿上以此裁制的衣袍,立于宫灯之下。
那份内敛的贵气与神秘,定能慑住不少心怀叵测的目光。
江临渊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点点头:“颜色甚好,纹样也特别。”
沈清辞又指向那匹“霁色绸”:
“此色清透温润,如瓷如玉。若作中衣或内衬领缘,可提亮气色。”
“且与你常穿的青色外袍相映,更显清雅。”
她考虑得极为周到,连内外搭配都想到了。
还有那“孔雀绒”:
“制成披风或氅衣边缘,轻暖异常。且这幻彩色泽低调别致——”
“远看是深色,近观却有流光,正合你……”
她一一解说,语气平静,却条理清晰。
显然来之前已仔细思量过他的气质与场合需求。
江临渊听着,看着她眼中为自己筹谋时闪烁的微光。
心中某处坚硬的外壳,仿佛被这细腻的关怀悄然浸润,软化。
最终,沈清辞挑选了——
“墨金锦”做主料,“霁色绸”做衬,“孔雀绒”饰边。
又配了同样质地上乘、颜色相协的素色暗纹绫做里衬。
她请庄头找来一位随庄子养老、早年曾在京城名绣坊做过师傅的老绣娘。
粗略估了江临渊的尺寸,记下各色料子的用量和大致裁剪缝制要求。
“工期紧迫,但务必精细。三日内,可能赶制出来?”
沈清辞问老绣娘。
庄子上有现成的绣娘和裁缝,可以集中赶工。
老绣娘眯着眼看了看料子,又恭敬看了看江临渊:
“大小姐放心,老身带着几个手艺最好的丫头日夜赶工,必不误事。”
“只是这位公子的气度……寻常款式怕是屈就了。”
“老身斗胆,可否按料子特质,稍稍改动几个细节?”
“保准既合宫宴规制,又与众不同。”
沈清辞看向江临渊,用眼神询问。
江临渊对此并无意见,笑道:
“全凭老师傅和沈小姐做主。”
一切安排妥当,已近午时。
庄头备了简单饭食,两人在庄子花厅用了些清淡菜肴。
席间依旧话不多,但氛围比来时更显轻松。
沈清辞似乎完成了心头一件大事,眉眼间舒展了许多。
江临渊则觉得——
这半日的“选衣之旅”,比他预想中任何关于宫宴的筹谋,都更让人……心情愉悦。
午后,马车载着他们返回京城。
车厢内,沈清辞似乎有些倦了,靠着车壁假寐。
秋阳透过车帘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长睫如蝶翼般轻覆。
江临渊静静看着。
窗外掠过的秋景似乎都成了背景。
他不知道三日后穿上那身精心准备的衣袍会是什么模样。
但他知道——
这份心意,他已真切地收到了。
至于那丫头心里到底如何想,这份好是源于责任、感激,还是有了那么一丝不同……
他依然愿意等待。
但此刻,心中那片随缘的静湖,已因这趟庄库之行——
漾开了更深、更暖的涟漪。
马车辘辘,驶向繁华帝都。
也驶向一段愈发清晰、值得期待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