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星火纪元（2/2）
他感知到一片硫磺大气下的城市在燃烧，长着膜翼的生物在酸雨中哀嚎着坠落；
他感知到冰封星球上，心灵感应的网络被强行撕裂，亿万个体在精神链接崩溃的剧痛中陷入永恒疯狂；
他感知到纯粹的晶体生命在能量抽取器中发出人类无法听闻的、结构崩解的高频悲鸣；
他甚至捕捉到一丝微弱却熟悉的、属于蓝星早期某个失落文明的图腾碎片，暗示着收割者的黑手早已在不知名的年代触碰过蓝星的边缘……
这些记忆碎片充满了被收割者捕获、改造、奴役过程中最极致的痛苦与恐惧，以及在无尽岁月中作为傀儡兵器、意识被禁锢在冰冷躯壳内的麻木与憎恨。它们是被收割者文明彻底“消化”后，连灵魂残渣都不肯放过的证明。
“不是收割者本身的意识……”秦子川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深深的寒意，“是……那些被它们毁灭、被改造为傀儡的无数文明的……意识残渣！收割者……它们不仅是文明的毁灭者，更是灵魂的吞噬者和囚禁者！它们将这些破碎的意识作为某种……能源？或者控制系统的基础？将它们束缚在这块残骸上！”
这个发现让舰桥内的温度仿佛骤降到了绝对零度。它彻底揭示了收割者文明远超想象的邪恶本质——它们进行的是一种从物理到存在、从物质到精神的全面“收割”与“再利用”。这完全符合星联对II型文明可能具备的、对生命和能量本质更深层次掌控力的推测，只是其应用方式如此黑暗。而颜落那规则层面的抹杀，在彻底瓦解收割者舰队及其控制网络的同时，可能意外地撕裂了这些意识碎片的永恒囚笼，使得这些饱受折磨的亡魂回响，如同脱离了船锚的幽灵船，最终依附在了这块可能是某艘收割者战舰核心的残骸上，漂泊至此。
“探索者7号，这里是星联深空指挥中心，最高加密频道，零延迟优先权。”一个冰冷、严肃、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电子合成音突然强行切入舰桥所有通讯回路，其权限之高，直接覆盖了舰长指令。“远程‘盖亚’灵能波动监测网络检测到你们所在B7扇区出现大规模、高强度的非标准意识残留共鸣，能量签名与‘绝对禁忌档案-7：灵骸现象’高度吻合。最高执政官未辰阁下直接下达绝密指令：立即终止一切交互行为，包括非接触扫描及能量场探测！立刻与目标保持最低安全距离五十公里！彻底封锁该区域所有坐标信息，启用‘记忆抹除’级信息管制，将该区域标记为‘永恒静默区’。重复，立即终止，保持距离，等待‘幽冥鸟’特殊处理小组抵达接收。此指令优先级：超越一切。任何违抗视为叛星。”
命令的内容和其代表的决绝态度，让所有听到的人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李振华舰长脸色凝重，毫不犹豫地执行：“深空指挥中心，探索者7号确认接收指令。所有行动立即中止。机械臂强制收回。导航官，设定最快安全返航航线，启动‘暗影潜行’模式，所有非必要系统进入低功耗静默状态。”
“探索者7号”的主引擎甚至没有点火，仅依靠姿态推进器小心翼翼地将舰体转向，然后才启动辅助推进器，如同受惊的游鱼，迅速而无声地远离那片蕴含着无尽悲鸣与危险的星尘遗物。舰桥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每个人都明白，他们不仅发现了一件战利品，更可能揭开了一个星联高层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掩盖的、关于宇宙黑暗面的可怕秘密。
秦子川缓缓收回灵能感知，感觉精神如同经历了一场惨烈的鏖战，传来阵阵虚脱般的疲惫。他靠在冰冷的战术台边缘，目光穿透舷窗，死死盯着那块在视野中逐渐缩小的暗色物体。它依旧在那里，在星尘的环绕下如同一个永恒的诅咒，一座由无数文明冤魂砌成的、漂浮于虚空的坟墓，一个连接着过去无数悲剧与未来未知风险的、极度危险的坐标点。那些破碎意识的冰冷絮语，如同附骨之疽，依旧在他灵觉的最深处萦绕，它们杂乱无章，却又共同指向星海深处某个遥远而黑暗的象限——那里，或许是收割者文明的源头，或许是更多类似悲剧正在上演的舞台。
他知道，这次勘探任务的性质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星联表面上的蓬勃发展和技术乐观主义之下，隐藏着对宇宙更深层法则的深深恐惧与无力感。高层显然对这些涉及意识囚禁、灵魂层面的可怕现象并非一无所知，反而将其列为最高禁忌，严密封锁。这块“灵骸”碎片，不仅仅是一个考古学发现，它是一把钥匙，一把可能打开通往宇宙最黑暗秘密大门、释放出无法想象灾厄的钥匙；它也是一个信号，一个证明黑暗森林法则可能比最悲观的推测还要残酷得多的信号。
“探索者7号”在静谧中加速，将那片被标记为“永恒静默”的空域远远抛在身后。秦子川最后望了一眼那片重归死寂的星空，那块碎片已然消失不见，但它所带来的冰冷触感、那些亡魂的无声哀嚎，以及星联高层那近乎过激的反应，都已如同烙印，深深铭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舰船在惯性导航下朝着蓝星的方向稳定航行，星空的画卷在舷窗外缓缓展开，美丽而冷漠。但秦子川的心却沉甸甸的，无法感受到丝毫的安宁。他清晰地预感到，他和他的队伍，或许已经在命运的编织下，无可避免地踏入了这片宇宙暗流最为湍急和危险的核心区域。下一次，当类似的“灵骸”信号，或者更糟的东西——也许是来自某个更古老、更强大、同样以灵魂为食的其他文明的探测器，亦或是收割者主力舰队覆灭后、循着这些意识残响追踪而来的复仇者——出现在传感器上时，他们面对的，将不再是这块相对沉默的、承载着过去悲鸣的碎片，而是来自黑暗深空的、活着的、充满恶意且可能具备II型甚至更高文明科技实力的……现实威胁。而星联，这个刚刚点燃星火、蹒跚学步的I型文明，这次没有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