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他登顶了(2/2)
那不是回忆的画面,不是复杂的推理,甚至不是清晰的念头。
那是感觉。
是那年寒冬,父母用最后体温护住他时的温暖感觉。
是流浪途中,偶尔得到一口残羹冷炙,胃里升起的那一丝微弱的饱足感。
是仰望昆仑山巅三年,每一次呼吸着此地灵气,感觉到自身一点点变强时,心底涌起的那一丝真实的喜悦与充实感。
是踏上登天梯,每一步对抗压力,每一次明见己心,那生命本身在“向上”过程中,所迸发出的、鲜活无比的“存在感”。
这些感觉,如此细微,如此普通,与“天地毁灭”、“万物终墟”的宏大悲剧相比,渺小得不值一提。
与“为何修行”的终极哲学拷问相比,朴素得近乎可笑。
它们不涉及永恒,不关乎意义,甚至不一定指向一个辉煌的结果。
它们只是……活着的感觉。是生命在经历,在感受,在挣扎,在向上的过程中,最本真的体验。
父母予他温暖,所以他知冷暖,想守护类似温暖。
饥饿予他痛苦,所以他知饱足,想不再饥饿。
修炼予他喜悦,所以他知进取,想体验更多。
攀登予他存在,所以他知“我”在,想走到更高处,看更远的风景,体验更广阔的“存在”。
修行,不是为了对抗必然的毁灭。毁灭或许是天地的终点,但不是他石昊每一刻生命的全部。
修行,是为了在这有限的、走向终点的旅程中,能感受到更多的温暖,更少的饥寒;
体验更多的喜悦,更少的麻木;
见证更远的风景,更广阔的天地;让“我”这个存在,在这段旅程中,活得更加真切,更加饱满,更像“我”想要的样子。
复仇、安稳、证明、风景……
这些都只是“活得更加真切饱满”这一根本诉求,在特定阶段、特定境遇下的具体显现。
而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那个寒冬夜晚,一个孩童在父母冰冷的怀抱中,对“生”的本能眷恋,和对“暖”的最初渴望。
毁灭的洪流依旧在奔涌,漠然的诘问依旧在回荡。
但石昊的意识,却在这最朴素的感觉和明悟中,缓缓沉淀,变得清晰,变得坚定。
他望着眼前毁天灭地的景象,感受着自身在洪流中微弱却真实的存在。
然后,对着那冥冥中的拷问,也对着自己的道心,给出了回答。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深奥哲理,只有最朴素、最直接的心声,如同顽石坠地,清晰而坚定:
“修行不为亘古永存,不为逆天改命。”
“只为,不负此生来过,不负所见所感,不负——向上之心。”
“天地可终,我心之道,不终。”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席卷一切的毁灭洪流,那漠然至高的诘问,那令人绝望的万物归墟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倒影,微微一颤,旋即,烟消云散。
第八千级白玉台阶,稳固地承托着他的左脚。
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无比广阔、流淌着浓郁如实质的灵雾、地面以温润白玉铺就、边缘矗立着九根铭刻日月星辰、山川鸟兽图腾的恢弘玉柱的巍峨平台,静静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平台尽头,云雾向两侧分开,一扇高达百丈、通体暗金、非铜非铁、散发着苍茫古朴气息的厚重宫门,微微开启了一道缝隙。
缝隙之中,无尽神光内敛,浩瀚道韵流淌,仿佛连通着另一个至高无上的世界。
天风浩荡,吹拂着他染血的衣衫和散乱的发丝。
他站在平台边缘,站在天梯的尽头,站在数万修士仰望的绝巅。
回首望去,下方是茫茫云海,是蜿蜒如龙隐现其中的天梯,是无数道震撼、复杂、难以置信的目光。
身前,是微微洞开的、象征无上机缘与未知挑战的天帝宫外门。
石昊缓缓站直了身体,抹去嘴角不知何时溢出的血迹,眼神依旧清澈,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更加坚定。
他知道,他回答了那道问题。
他登顶了。
而新的道路,就在这扇门后,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