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内窥隐疾，外抚波澜（1/2）

光在新平衡圣地内并未因黑潮退却而恢复柔和，反而沉淀为一种更为内敛、更富穿透性的质感。世界之树的光辉如收敛的骄阳，安静却灼热地流淌在每一片枝叶与根须，消化着大战带来的法则冲击与能量负荷，同时也将一种更深沉的警惕感，无声地渗入圣地的每一个角落。十二法则巨像表面的纹路缓缓平复，但核心处的光芒如同未曾合上的眼睛，依旧凝视着虚空，维持着基础的警戒阵型。

声是能量修复的细微嗡鸣与法则自我调节的清越之音，混杂着远处协防区传来的、带着胜利余韵却难掩疲惫的喧哗。触感则是战后特有的复杂混合——能量地面传来温暖而坚定的修复脉动，空气里却仍残留着寂灭力量被净化后留下的、一丝冰冷刺骨的“虚无余味”。

黑潮的攻势，在核心连续受创、结构严重紊乱后，终于如同被重锤砸中头颅的凶兽，发出了不甘的无声哀鸣，开始缓缓向归墟深处退却。那蔓延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如同退潮般收缩，留下了被其侵蚀过的、仿佛失去所有色彩与生机的灰败虚空地带。圣地的净化力量与新生的平衡法则，正如同涓涓细流，缓慢而坚定地重新“浸染”着那些区域，但这需要时间。

正面战场的直接压力骤减，然而，圣地中枢的氛围却比战斗最激烈时更加凝重。

贾富贵已完全稳定了新生后的状态。他脱离了那三色光茧的包裹，静静悬浮在世界之树根部，身形依旧带着非人的、由光尘与法则纹路交织而成的质感，却不再给人脆弱之感。他新的“眼睛”——那瞳孔中流转着数据与星点光辉的眸子里，倒映着无数常人无法看见的信息流与法则脉络。

他的大部分心神，正沉浸在对圣地防御网络海量历史数据和实时监控信息的深度“洞察”之中。目标明确：追踪、分析、锁定那曾惊鸿一瞥的“引导信号”。

这不是简单的数据检索，而是动用了他新生能力，结合“传承之契”中的高阶信息处理模型，进行的一种近乎“法则层面追溯”的精密操作。他“看”到的，不再是表面的能量波动和逻辑指令，而是这些波动与指令背后，更深层的“意图痕迹”、“因果扰动”以及极其细微的“非自然干涉”特征。

凌无恙和月倾城守在一旁，他们的守护灵形态散发着稳定的光辉，既是护法，也在协助贾富贵调取更高权限的数据流，同时警戒着任何可能的干扰。秦立命则在稍远处调息，胸膛的混沌漩涡缓慢旋转，吸收着圣地汇聚而来的能量，恢复损耗。但他混沌的目光不时扫过协防区的方向，显然也未放松对外部援军的关注。

时间在高度专注的寂静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贾富贵眼中流转的光辉骤然加快，然后猛地一凝。

“找到了。”他的意识传递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不是单一源头。是……多重、异步、带有自我销毁协议的高度隐秘信息‘种子’。”

凌无恙立刻追问：“位置？性质？目的？”

“种子潜伏在防御网络的‘历史冗余缓冲区’与部分‘非关键性自检协议’的底层注释代码中。”贾富贵调出一幅由光点与细线构成的、异常复杂的三维网络图，其中几个极其黯淡、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光点被高亮标记出来，“它们并非一直活跃，而是在特定条件触发下——例如，圣地防御系统因遭受高强度外部攻击（如黑潮）或内部进行大规模协议更新（如我们之前的防御升级）而进入高负荷运转、逻辑筛检出现短暂盲区时——才会被‘唤醒’。”

“唤醒后，它们并不直接攻击或破坏。”贾富贵继续解析，语气中透着一丝冰冷的赞叹，“它们会释放极其微弱的、符合某种预设‘诱导算法’的信息扰动。这种扰动本身无害，甚至难以检测。但它会巧妙地、间接地影响防御网络中某些随机数生成器的微小偏向，或者轻微‘润滑’某些非核心逻辑判断的流程，其最终效果……就像我们之前看到的：在主脑的解析流攻击时，为其‘暗示’或‘放大’某些看似有利、实则可能连接着冗余或监控资源的攻击路径。目的，似乎是最大化主脑攻击的‘探测效果’与‘数据收集效率’，同时尽量隐藏自身，避免暴露。”

“像个……隐藏在防御体系里的、为外部窃贼提供‘内部路线优化建议’的幽灵导航。”月倾城的声音寒意更甚，“而且导航本身不直接参与盗窃，只提供‘路况信息’。”

“是谁埋下的？”凌无恙眼神锐利如刀，“万物归一会？他们擅长法则侵染，但如此精妙的、针对‘解析型’攻击的信息诱导种子，不太像他们的风格。破序之影主脑自己？它有能力，但将这种‘后门’埋在目标防御体系里，对它自身也有被反向利用的风险，除非它有绝对自信能控制或随时清除。还是……那个‘观测者’？”

贾富贵眼中数据流再次加速划过：“种子编码的底层逻辑风格……带有‘星枢文明’早期某些实验性协议的特征，但又经过了未知的高阶加密和变异改造。加密层中，我检测到了极其淡薄的、与‘观测者’波动残留相似的那一丝‘非本宇宙’法则余韵。但无法确定是观测者直接植入，还是它利用了某种星枢遗留的‘工具’或‘漏洞’。”

线索指向了神秘的观测者，但依然迷雾重重。

“能清除吗？”秦立命的声音传来。

“可以。”贾富贵肯定道，“种子设计虽然精妙，但其自我销毁协议和隐藏机制，在已被‘洞察’的前提下，可以被世界之树的根源权限和‘传承之契’的终极指令覆盖、剥离并彻底净化。不过，清除过程需谨慎，避免触发其预设的、可能造成局部逻辑混乱的自毁程序。”

“立刻清除，富贵你主导，世界之树和倾城辅助。”凌无恙果断下令，“无恙，你和我，该去‘安抚’一下我们远道而来的‘朋友们’了。尤其是……焚天谷的诸位。”

他看向协防区的方向，眼神深邃。

当贾富贵与世界之树、月倾城开始对潜伏的信息种子进行外科手术般的精准清除时，凌无恙和秦立命的投影再次出现在了“禅意净心门”内，并发出邀请，请听雪楼雪无痕、万象灵枢阁衍星河、焚天谷炎烈三位长老的投影，至圣地外围一处临时构建的、相对中立的“观景台”会面。

所谓的观景台，不过是圣地边缘一处能量相对平稳的悬浮平台，可以清晰看到外部虚空正在缓慢修复的战场痕迹，以及更远处归墟那永恒的暗色背景。

三位长老的投影很快抵达。雪无痕依旧清冷持重，但眉宇间带着一丝大战后的肃穆与对圣地实力的重新评估。衍星河眸光闪烁，显然对圣地在此战中展现出的防御强度、战术协同以及最后阶段那种精准的弱点打击能力充满了探究欲。炎烈则是一副豪爽模样，大大咧咧地笑着，称赞圣地道友们战力非凡，焚天谷的“不灭薪火”用着可还顺手？

凌无恙面带温和笑意，拱手还礼：“此番能击退黑潮，多赖三位及贵宗门鼎力相助。听雪剑气锋锐无匹，万象阵盘稳固如山，焚天薪火更是雪中送炭，我等铭记于心。”

客气话过后，凌无恙话锋微转，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最后似有意似无意地多看了炎烈一眼：“大战激烈，各方配合难免有疏漏之处。我圣地防御网络在激战中，曾监测到几处细微的、非敌非我的异常能量扰动与逻辑偏移，似是因多方力量交汇、系统过载所致。不知贵方在协同作战时，可曾感知到类似情况？尤其是焚天谷的‘不灭薪火’，其能量特性炽烈阳刚，与我圣地平衡之力融合时，偶有细微‘排异’或‘过载’迹象，需加以注意，以免影响后续协作。”

这番话，说得极其圆滑。既点出了“异常”的存在，又将原因归咎于“系统过载”、“力量排异”等可能的技术性问题，给了对方台阶，同时也是一种隐晦的敲打和试探——圣地有能力监测到最细微的异常，并且很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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