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观星谒影，尘封之忆（1/2）

光在阶梯上被黑暗吞噬，声在通道中被寂静放大。

石阶盘旋向上，不知尽头。两侧石壁光滑冰凉，没有任何照明，唯有四人身上微弱的灵光与秩序锚点、星辉祝福带来的淡淡光晕，照亮脚下方寸之地。空气中弥漫的古老尘埃味里，那股淡淡的悲哀与坚守意韵越来越清晰，仿佛每一步都在踏近某个沉睡万古的叹息。

“阶梯有七百二十级，对应周天星辰小循环之数。”月倾城以秩序感知精确计数，同时警惕着周围，“石壁内部嵌有微弱的能量回路，处于沉寂状态，但结构完好，像是某种……防护或记录体系的一部分。”

凌无恙走在最前，手中的秩序锚点权限如同无形的触须，小心翼翼地向通道深处探去。他的星枢圣女传承印记在此地异常活跃，微微发烫，仿佛在呼唤着什么。

约莫一刻钟后，前方出现微光。阶梯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由整块星光水晶打磨而成的内门。门扉半透明，透过它，能看到后面是一个广阔空间的模糊轮廓，以及……点点星光。

凌无恙轻轻推开水晶门。

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殿堂内部。殿堂穹顶高约三十丈，并非实体，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真实不虚的星空投影！无数星辰明灭，星座流转，银河如带，甚至能看到几颗拖着尾焰的流星偶尔划过。星光照亮了整个殿堂。

殿堂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黑色玉石，镌刻着复杂到令人目眩的巨型星图，其精细程度远超外界所见。殿堂中央，是一座高约三丈、呈八角形的灰白色石质祭坛，祭坛八个角上各矗立着一根晶莹的水晶柱，柱内封存着不同颜色的、缓缓流动的星辉。祭坛正中心，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银白、内部仿佛有星系漩涡在生灭不息的水晶球。

而在祭坛前方，背对着他们，站着一道朦胧的、由纯粹星光凝聚而成的女子虚影。她身着古老的星纹长袍，长发如瀑，身形修长，仅仅是背影，便流露出一种俯瞰星空、执掌命运的浩瀚与孤高。她微微仰头，凝视着穹顶的星辰投影，一动不动，如同亘古如此。

“星枢圣女的……留影？”寂灭尊者低声道，禅意感知中，这道虚影并非残魂，更像是一段高度凝练的、承载着特定信息与执念的“法则印记”。

凌无恙体内的传承印记剧烈共鸣，他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

似乎感应到他的靠近，那道星光虚影缓缓转过身来。

容颜模糊在星光之中，唯有一双眸子清晰可见——那并非月倾城般的冰蓝，而是如同将整个星空浓缩其中的深邃银白，平静、睿智，却蕴含着无法言喻的疲惫与深沉的悲伤。

她的目光落在凌无恙身上，又扫过他身后的三人，最后重新聚焦于凌无恙。

“汝……终于来了。”空灵、清冷，却直抵灵魂的声音在殿堂中回荡，并非通过空气，而是法则的共振。“承载吾之印记的后来者，以及……与汝同行的，秩序、刚火、禅心。”

她竟然能一眼看穿四人的核心特质！

“此地，乃碎星湖观星台核心，‘星枢之眼’。吾于此地，最后一次观测归墟星轨，推演浩劫因果，并留下此段印记，以待传承之人。”圣女虚影的声音带着万古的沧桑，“时光荏苒，不知外界已过几许春秋。生之庭……可还安在？”

凌无恙沉默了一瞬，坦诚以意念回应：“生之庭核心‘育生殿’已彻底沦陷，被一株漆黑巨树形态的‘法则癌变源’占据。灵源井被污染寄生，但底层自愈网络已被微弱唤醒。生之印……灵性为救我等而牺牲，仅存残印。”

他将逃离育生殿、激活星尘之径、抵达碎星湖的经过简要传达。

圣女虚影静静聆听，星光凝聚的身躯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那深邃眼眸中的悲伤更加浓重，却并无太多意外。

“果然……最坏的情形，终究发生了。”她轻叹一声，“‘深渊之种’终究还是生根发芽，吞噬了生命的源头。而那些叛徒……也定然活跃如初吧？”

“叛徒？”火云炎忍不住开口，“前辈，您说的叛徒，是不是搞出‘灰尘之眼’的那帮杂碎？他们现在叫‘万物归一会’！”

“万物归一会？呵……倒是贴切。”圣女虚影的意念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篡改万物，归一混沌，泯灭秩序，正是他们的理念核心。昔年，他们自称‘归一教’，潜伏于诸天万界，渗透各大道统，其源头……可追溯至上古一场关于‘道之本源’的禁忌争端。他们坚信，唯有彻底打破现有一切秩序与法则，让万物重归混沌，方能抵达‘真正永恒’的彼岸。为此，他们不惜与‘深渊’合作，研究‘灰尘’技术，污染法则，制造了那场席卷诸界的浩劫。”

果然是上古延续至今的毒瘤！

“前辈，生之印……如何才能重燃？”凌无恙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圣女虚影的目光投向祭坛中央那枚银白水晶球。“重燃生之印，需要三样东西：一、‘源初生机火种’——即生之印诞生时最初的那一缕法则灵焰，它并未完全熄灭，而是分散隐匿了。二、‘星枢权杖’的核心碎片——权杖在最终之战中断裂，其核心‘星核’碎片散落，是稳定和引导生之印重燃的关键。三、一场在‘法则潮汐’巅峰时刻举行的‘归源仪式’，地点必须在生之庭的核心‘孕育主池’原址，也就是如今被黑暗巨树占据之处。”

条件极其苛刻！

“汝手中的残印，是载体，也是感应器。”圣女虚影继续道，“它能够在一定范围内，感应到‘源初生机火种’与‘星核碎片’的波动。据吾当年最后推演，‘火种’最大的可能，一分为三，一部分可能被叛徒封印在某处，一部分或许随吾之部分传承散落，还有一部分……可能融入了归墟本身的某些‘生命奇迹’之地。而‘星核碎片’，吾在陨落前，将最大的三块，分别送入了三个相对稳固的‘归墟夹缝’秘境藏匿，其中之一，便是这‘碎星湖’。它，就藏在这‘星枢之眼’的下方——湖底深处的‘星殒渊’中。”

线索！就在脚下！

“然而，‘星殒渊’受当年大战波及，空间破碎，法则混乱，且有守护星核碎片的‘星骸守卫’游荡，危险重重。”圣女虚影警告，“且开启‘星殒渊’入口，需要同时以‘星枢印记’与‘纯净的生之韵律’激活祭坛机关。”她看向凌无恙和月倾城，“汝二人，正合适。”

凌无恙（星枢印记）与月倾城（秩序中蕴含静谧生机）对视一眼。

“我们该怎么做？”凌无恙问。

“将汝的印记之力，注入祭坛中央的‘星枢之眼’（水晶球）。”圣女虚影指引，“同时，这位拥有静谧生机的姑娘，需以最精纯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生命守护’意韵，笼罩祭坛八角。届时，机关自会开启。”

凌无恙与月倾城依言走上祭坛。凌无恙将手掌按在那银白水晶球上，调动星枢圣女传承印记之力，缓缓注入。水晶球内部星云骤然加速旋转，散发出柔和的银辉。

月倾城则立于祭坛边缘，闭目凝神，冰蓝光芒自她周身涌现，却不带丝毫寒气，反而充满了静谧、包容、守护万物的勃勃生机意韵，如同春日初融的雪水，温柔地覆盖在祭坛八个水晶柱上。八根水晶柱依次亮起温润的翠绿光芒，与中央的银辉交相辉映。

整个祭坛震动起来，地面上的星图骤然亮起！光芒汇聚，在祭坛中央、凌无恙脚下，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直径丈许的复杂传送阵图！阵图中心向下凹陷，显露出一条深邃的、星光点点的垂直通道，隐隐有混乱的星力与水流声从下方传来。

“这就是通往‘星殒渊’的入口！”火云炎精神一振。

“入口已开，维持时间约一炷香。”圣女虚影的声音略显缥缈，似乎消耗不小，“切记，‘星骸守卫’乃当年战死于此的星枢一脉英灵，受‘灰尘’污染与漫长岁月扭曲而成，并无神智，只余战斗本能与守护执念，实力约在元婴初期到中期不等。击败它们，方可接近星核碎片。此外，渊内空间不稳定，莫要久留。”

“多谢前辈指引！”凌无恙郑重道谢，又问道，“前辈，关于那漆黑巨树，‘法则癌变源’，可有克制或净化之法？”

圣女虚影沉默片刻，才缓缓道：“‘癌变’的本质，是一种针对高阶秩序系统的、具备极强适应性、污染性与吞噬性的‘模因病毒’。它以‘圣渊之主’的部分本源为基，融合了‘归一教’的混沌理念与‘灰尘’技术而成。纯粹的力量对抗，除非达到‘仙’之层次，否则极难根除。当年，吾等采取的是‘隔绝-封印-净化’三步。首先，以‘圣印’之力构筑秩序屏障，隔绝其扩散（如生之印守护生之庭）。其次，寻找其‘核心模因节点’，以特定法则冲击使其暂时沉寂，进行封印（吾斩断其部分主根，并以剑意封印裂隙）。最后，需以完整的、充满生机的‘秩序本源’进行漫长冲刷净化（如灵源井全盛时的自我净化）。如今，前两步皆已近乎失效……”

她的身影更加淡薄了些：“或许……集齐所有失落‘圣印’（生、破妄、归一、裁决等），以某种方式将其力量统合，方有一线可能，在不对灵源井造成不可逆损伤的前提下，彻底净化癌变。此乃吾之推演，然具体方法，已非吾所能知。星核碎片，是重燃生之印的第一步，亦是未来可能统合圣印的关键组件之一。去吧……后来者……”

话音渐消，星光虚影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最终化作点点星辉，消散于殿堂之中，唯有一声悠长的叹息，残留于星光之间。

“愿星辰……指引你们……找到……归途……”

殿堂内重归寂静，只有中央那旋转的传送阵图和穹顶亘古流转的星图，见证着方才的对话。

“信息量太大了……”寂灭尊者消化着听到的一切。

“管他什么归一教、癌变病毒，一步步来！”火云炎盯着那传送入口，“先拿到这湖底的星核碎片再说！”

凌无恙看向月倾城：“状态如何？能维持入口稳定吗？”

月倾城点头：“维持一炷香，没问题。但进入后，我的秩序感知在那种混乱环境下可能会受很大限制。”

“无妨，我们四人同行，互为依仗。”凌无恙果断道，“时间有限，立刻进入星殒渊。目标：获取星核碎片，然后迅速撤离。”

四人不再犹豫，以凌无恙为首，月倾城、火云炎、寂灭尊者紧随，依次跃入那星光点点的垂直通道。

下坠感传来，周围是飞速掠过的、光怪陆离的星芒碎片和扭曲空间景象。 大约下坠了百丈距离，脚下骤然一实，同时一股强大的水压和紊乱的星力乱流从四面八方涌来！

星泽祝福生效，水压被抵消，呼吸无碍。但他们已身处一片极其诡异的水下深渊。

这里仿佛是星空坠落后的墓地。视野所及，到处漂浮着巨大而残破的星辰碎片、断裂的玉石廊柱、以及某种巨兽的嶙峋骨骼。这些残骸表面大多覆盖着厚厚的、散发着微光的珊瑚状沉积物。深渊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重力微弱而混乱，残骸如同悬停在昏暗的水中。远处，更有一些缓慢旋转的、由星力乱流形成的漩涡，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水中光线昏暗，主要依靠那些残骸和沉积物自身的微光，以及偶尔划过的、不知从何而来的细碎星芒照明。视线严重受阻，感知也被紊乱的星力严重干扰，月倾城的秩序感知范围被压缩到了不足五十丈。

“这里就是星殒渊……果然够乱。”火云炎传音，警惕地环顾四周。

“星核碎片会有特定的波动，我的传承印记应该能感应到大致方向。”凌无恙闭目感知片刻，指向左前方一个布满巨大骨骼残骸的昏暗区域，“在那边，但波动很微弱，距离不近，而且……有东西在靠近。”

他话音未落，那片骨骼残骸的阴影中，亮起了两团幽蓝色的、冰冷的“火焰”。紧接着，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游”出。

那是一个高约三丈的人形轮廓，但身体似乎由破碎的星辰石、某种金属和扭曲的珊瑚骨骼强行拼接而成，关节处散发着不稳定的幽蓝能量。它的头颅是一颗残缺的、如同狼首般的星辰石，眼眶中燃烧着那两团幽蓝火焰。手中握着一柄由巨大兽骨打磨而成的、缠绕着紊乱星力的长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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