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献考核法解忧（2/2）

“你所谓的‘殡葬服务标准化’里，难道连活人的惊惧，也要算作损耗，一并‘核算’进去吗？”

萧玄曜就站在案前，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却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更具压迫感。他没有坐下，只是垂眸看着我，目光锐利如刚刚出鞘的剑，仿佛要剥开我所有试图隐藏的思绪，直刺内核。

“孤这些幕僚属官，人浮于事者众。”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心头沉甸甸的，“依你之见，当如何‘核算’他们的‘损耗’，嗯？”

他又用了“损耗”这个词。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弄，却又分明是极其认真的询问。

我握着笔的手指下意识收紧，指尖冰凉。绩效考核……终于来了。而且一来，就是直指他最核心的班底——东宫属官。这已远远超出了整理账目、优化流程的范畴，这是要我将现代企业那套冰冷的KPI、360度考核、末位淘汰……套用到这些读圣贤书、讲求人情关系的古代官僚身上！

这已不是在钢丝上行走，这是在火山口跳舞。

“殿下……”我的喉咙有些发干，“属官大人们皆乃国之栋梁，学富五车，民女……民女岂敢妄加评议？”

“栋梁？”萧玄曜轻轻嗤笑一声，踱步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朽木亦是栋梁之材，若只占其位，不司其职，或阳奉阴违，或敷衍塞责，与朽木何异？甚至更为可憎——因其懂得如何更好地伪装和拖延。”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锁定我：“孤不要听虚言。孤要的是方法。如同你整理账目、规划流程一般，能将这些人的才具、勤惰、实效，清晰地‘核算’出来的方法。”

他的眼神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还有一种……近乎贪婪的求知欲。他看到了新工具的力量，便急于将其应用到他权力版图的每一个角落。

我心跳如鼓，知道避无可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镇定：“殿下，此法……恐与世俗认知相悖，且……极易得罪于人。”

“得罪人？”萧玄曜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孤若怕得罪人，今日便不会站在这里与你说话。你只管说，用与不用，如何用，孤自有决断。”

他的话斩断了我所有退路。

我定了定神，开始艰难地、尽可能用他能理解的语言，阐述绩效考核的核心概念。从设定明确的工作目标和职责（“分派差事，定其权责，明其期程”），到建立可量化的评估标准（“设定章程，分列等第，以事实数据为凭”），再到定期复核与反馈（“定期查验，评核优劣，面陈得失”），甚至隐晦地提到了奖惩机制与末位淘汰的可能（“优者赏，惰者警，屡教不改者……或当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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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过于现代的词汇，尽量将其包装成一套更严密的“考成法”。

过程中，他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枚墨玉扳指，眸光深沉，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直到我说完，屋内陷入一片长时间的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设定章程……分列等第……以事实数据为凭……”他缓缓重复着这几个词，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像是看到了某种极具诱惑力却又危险万分的事物。

“此法，”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思熟虑的审慎，“若行之不当，是否会催生苛政？是否会迫使官员只重表面数据，不顾实际民生？抑或……成为党同伐异、排除异己的工具？”

我的心猛地一紧。他果然一眼就看穿了其中最致命的隐患。这位太子殿下，远比我想象的更加敏锐和清醒。

“殿下所虑极是。”我立刻道，“故此法规矩之初，章程设定需极为谨慎，务求公允切要，而非琐碎苛责。评估之人更需持身中正，且需多方佐证，而非一人独断。最终目的，乃为激励贤能，汰换慵惰，而非徒增纷扰，更非……斗争之器。”我艰难地补充道，“然……世间万物，皆如利刃，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关键在于……执刃之人。”

最后这句话，我说得极其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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