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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三日三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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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珘轻轻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身体调整到一个更舒适的姿势,让她能靠得更安稳些。随后,他脱下自己身上的青色外袍,轻轻盖在苏清越的身上。他的外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能为她抵御些许风寒。

做完这一切,乾珘才缓缓站起身,转头看向那几个重伤者的床位。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心中暗暗发誓,在苏清越休息的这段时间里,他一定会好好照看这些伤者,不让她有任何后顾之忧。

他走到第一个重伤者的床边,那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肋骨断了两根,还伤及了肺腑,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乾珘按照苏清越教他的方法,伸出手指,轻轻搭在小伙子的脉搏上,感受着他脉搏的跳动。脉搏虽有些微弱,但还算平稳,说明他的情况暂时没有恶化。

乾珘又走到另一个伤者床边,那是一个中年妇人,腿部骨折,已经被苏清越用木板固定好了。乾珘检查了一下木板的固定情况,又轻轻按压了一下妇人的腿部,询问她是否有异样的疼痛。妇人摇了摇头,感激地说道:“秦公子,多谢你。有你和苏大夫在,我们心里踏实多了。”

乾珘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检查其他伤者的情况。他的动作认真而细致,每一个步骤都严格按照苏清越教他的方法来做,不敢有丝毫的马虎。他知道,这些伤者的生命都寄托在他的身上,他不能有任何差错。

时间一点点流逝,很快,一个时辰便过去了。

乾珘看了一眼靠在椅子上沉睡的苏清越,她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做什么不好的梦。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叫醒她。他知道,她太累了,一个时辰的休息根本不够。他想让她多睡一会儿,哪怕只是多睡片刻也好。

他转身继续照看伤者,为他们换药、喂水,动作愈发娴熟。不知不觉间,又一个时辰过去了。

夕阳西斜,金色的余晖透过医棚的幔帐,洒了进来,将医棚里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医棚里渐渐暗了下来,乾珘点燃了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医棚的每一个角落。

苏清越还在睡,呼吸依旧均匀绵长,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显然是睡得安稳了些。乾珘轻手轻脚地在医棚里走动,为伤者换药、喂药,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打扰到她的睡眠。

医棚里的一个大娘,看着乾珘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沉睡的苏清越,忍不住小声对身边的人说道:“秦公子对苏大夫可真好。这三日,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苏大夫,帮她打理医棚,照顾伤者,比亲弟弟还要贴心。”

旁边的人也纷纷点头附和:“是啊是啊,秦公子不仅长得俊,心肠还好,武功又高。苏大夫能有这样一个助手,真是太好了。”

“我看啊,秦公子对苏大夫,可不只是助手对大夫那么简单。你看他看苏大夫的眼神,多温柔啊。”

“可不是嘛!要是苏大夫能看得见,有秦公子这样的人陪在身边,也是一桩美事啊。”

这些议论声虽小,却还是传到了乾珘的耳朵里。他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热,却没有回头,只是依旧专注地做着手中的事,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容。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知道,他想守在苏清越的身边,照顾她,保护她,至于其他的,他暂时还不敢多想。

夜色渐深,月亮爬上了树梢,洒下清冷的月光。医棚外的风声渐渐大了起来,吹动着幔帐,发出轻微的声响。

就在这时,靠在椅子上沉睡的苏清越,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只是,她的眼睛被布带遮住,看不到任何东西。她先是茫然地坐了起来,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显然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过了片刻,她才渐渐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竟然睡着了,而且还睡了这么久。她心中一惊,立刻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口中急切地问道:“伤者如何了?我睡了多久?”

“都安稳。”乾珘听到她的声音,立刻放下手中的药碗,走到她身边,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让她不要着急站起来,“你已经睡了四个时辰了。”

“四个时辰?”苏清越心中一惊,有些不敢相信,“怎么会睡这么久……”

“你太累了。”乾珘的声音温柔了许多,“这四个时辰,我一直照看着伤者,你放心。”他顿了顿,又详细地向她汇报了伤者的情况,“那两个肺腑受伤的,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骨折的几位,我都按照你教的方法,重新检查并固定了木板;还有三个发热的,我已经按照你开的方子,给他们灌了退热的汤药,现在体温已经降下来了,没有大碍了。”

说话间,乾珘的手上动作不停。他走到药炉边,拿起一把蒲扇,轻轻扇着火,时不时地揭开药罐的盖子,查看药的火候,随后又用滤网将熬好的药汁过滤到一个碗中,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仿佛已经做了多年。

苏清越静静地“听”着他的声音,听着他扇火、查看药罐、过滤药汁的声音,心中渐渐安定了下来。她能感受到,乾珘的汇报条理清晰,动作也极为熟练,显然是用了心的。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乾珘身边,伸出手,摸索着走到一个肺腑受伤的伤者床边,伸出手指,轻轻搭在伤者的脉搏上。片刻后,她点了点头,轻声说道:“脉搏平稳,气息匀称,处理得当。”

随后,她又依次检查了其他几位伤者的情况,每一位伤者的情况都很稳定,显然乾珘的照顾极为周到。

检查完毕,苏清越心中的担忧彻底放下了。她转过身,面向乾珘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带着一丝疑惑,问道:“你……以前学过医?”

“没有。”乾珘摇了摇头,将过滤好的药汁端到一个伤者床边,扶起伤者,小心翼翼地喂他喝药,“这些都是这三日跟你学的。”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三百年来,我学过很多东西,琴棋书画,兵法武功,甚至是一些旁门左道的技艺,却从未学过如何救人。”

三百年来?

苏清越心中微微一动,有些疑惑。乾珘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怎么会说出“三百年来”这样的话?难道是她听错了?

她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乾珘喂伤者喝药。乾珘的动作虽不如她那般轻柔精准,却足够耐心细致,他一手扶着伤者的后背,一手端着药碗,一点点地将药汁喂进伤者的嘴里,生怕伤者呛到。

喂完药,乾珘将伤者轻轻放下,盖好被子,才转身看向苏清越,轻声问道:“姑娘饿了吗?我煮了粥,应该还热着。”

直到这时,苏清越才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米香。这股米香清新而温暖,瞬间勾起了她的食欲。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一顿饭了,这三日,她几乎都是靠粗糙的麦饼和浑浊的清水支撑着。

她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嗯,有点饿了。”

乾珘闻言,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转身走到医棚的角落里。那里架着一个小小的砂锅,里面正温着粥。他拿起砂锅,将里面的粥盛到两个碗里,又从一旁的小碟子里夹了些咸菜,端到医棚外的一张小桌旁。

“姑娘,过来坐吧。”

苏清越循着声音,慢慢走到小桌旁,坐下。乾珘将一碗粥递到她手中,又将盛着咸菜的小碟推到她面前,轻声说道:“条件简陋了些,只有白粥和咸菜,委屈姑娘了。”

苏清越接过粥碗,碗壁温热,传来阵阵暖意。她用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粥熬得极为绵软,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米香,温度也恰到好处,不烫也不凉。显然,乾珘在熬粥的时候,用了不少心思。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兵荒马乱、人心惶惶的灾后,能喝到这样一碗温热绵软的白粥,无疑是一种极大的慰藉。

乾珘也在一旁坐下,拿起另一碗粥,慢慢吃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苏清越,偶尔抬眼看看她,眼神温柔。

医棚外,月光皎洁,洒在地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霜。夜风轻轻吹过,带着初夏的暖意,也带来了远处几声零星的虫鸣。周围很安静,只有两人轻轻喝粥的声音,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构成了一幅极为宁静的画面。

苏清越喝了小半碗粥,感觉身体里渐渐有了力气,也暖和了许多。她放下勺子,轻声问道:“秦公子,这三日,你为何要留下帮忙?你看起来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子弟,这般辛苦,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乾珘闻言,放下手中的粥碗,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头,望向苏清越,月光洒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他知道,有些话,他不能说,但也不想欺骗她。

“起初,是因为你。”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真诚,“我担心你一个人在这里,会累倒,会出事。所以,我想留在你身边,帮你一把。”

苏清越心中微微一动,有些意外。她与乾珘素昧平生,他竟然会因为担心她而留下来,陪她一起吃苦。这份情谊,让她心中有些感动。

“那后来呢?”她又问道。

“后来……”乾珘的目光转向医棚里,透过幔帐,能看到里面躺着的伤者,以及他们沉睡的脸庞。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起来,“后来是因为他们。这些人,与我素不相识,却在这场灾难中遭受了无尽的痛苦。他们的哭声是真实的,他们的伤痛是真实的,他们对生的渴望,也是真实的。而我,恰好有能力帮他们一把。”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苏清越,眼神坚定而真诚:“三百年来,我一直活在过去的执念里,追寻着一个人的影子,以为那就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我做过很多错事,伤害过很多人,也一直活在悔恨与痛苦之中。但这三日,看着你不顾一切地救治伤者,看着这些百姓在绝境中相互扶持,我忽然明白了,人活于世,还可以有别的活法——不是索取,不是强求,而是给予;不是纠缠于过往,而是珍惜当下;不是为了某一个人而活,而是为了守护更多的人。”

这番话,他说得极为认真,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这三日的经历,像是一道光,照亮了他三百年的迷茫与黑暗,让他终于找到了新的方向。

苏清越静静地听着,握着粥碗的手指微微收紧。她虽不明白乾珘口中“三百年的执念”究竟是什么意思,但她能感受到他话语中的真诚与释然,能感受到他的改变。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夜风轻轻吹过,拂动着苏清越额前的碎发,也吹动着乾珘的衣袍。周围很安静,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秦公子。”苏清越轻声开口,声音温柔而真诚,“谢谢你。”

这一声道谢,没有丝毫的客套,也不是医者对助手的感谢。这是苏清越对乾珘这个人的认可,是对他这三日付出的感激,也是对他内心改变的肯定。

乾珘闻言,心中一暖,像是有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全身。三百年的追寻,三百年的悔恨,三百年的痛苦,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意义。他望着苏清越,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这笑容,干净而纯粹,没有了过往的阴郁与迷茫,只剩下平和与温柔,像是洗净了铅华的玉石,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该我谢你,苏姑娘。”他轻声说道,“是你让我看到,一个人可以怎样活着,怎样活得有意义。是你,让我找到了新的方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打更声。

“咚——咚——”

两声沉重的打更声,打破了夜的宁静,也提醒着两人,已是子时了。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青石城的伤痛,不会因为这一夜的宁静而消失。倒塌的房屋需要重建,失去亲人的百姓需要安抚,受伤的身体需要治愈,破碎的心灵也需要时间来修复。这一切,都需要漫长的时间。

但至少今夜,医棚里的伤者都还活着,都还安稳地睡着。他们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带着对生的渴望。

这就够了。

乾珘与苏清越相视一笑,眼中都带着一丝疲惫,却也带着一丝希望。他们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很多的困难与挑战。但只要他们并肩作战,相互扶持,就一定能度过所有的难关,为这座城,为这些百姓,带来新的希望。

夜风依旧轻柔,月光依旧皎洁。医棚外的小桌上,两碗温热的白粥还冒着淡淡的热气,像是在诉说着这一夜的宁静与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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