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修真 > 十世烬,彼岸诏 > 第41章 地动山摇

第41章 地动山摇(2/2)

目录

“有劳秦公子。”苏清越微微颔首,握紧了手中的盲杖。

秦珘提着药箱,走到苏清越的身侧,伸出手,虚扶在她的胳膊旁,轻声道:“姑娘,小心脚下。前面有一块塌陷的路面,我带你绕过去。”

苏清越依言跟着他的脚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秦珘的声音温和而清晰,不断地提醒她前方的路况:“左边有一根断裂的木梁,小心绊倒;前面有个小坑,抬脚的时候高一点;右边是一堵摇摇欲坠的土墙,我们离远一点……”

月光渐渐明亮起来,照亮了前方的道路。两人穿过混乱的街道,沿途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和散落的砖石,偶尔能看到几个幸存的百姓在废墟中搜救亲人,哭声和呼喊声不绝于耳。空气中的尘土味和血腥味越来越浓,让人窒息。

苏清越的耳朵始终紧绷着,仔细分辨着周围的声响。哪里的哭声最凄厉,哪里的呻吟声最微弱,她都默默记在心里。那些微弱的呻吟声,往往来自那些伤势过重、无力呼救的伤员,他们的情况最为危急,也最需要及时救治。

“秦公子,”苏清越忽然停下脚步,朝着左侧的一条小巷望去,“那边似乎有微弱的呻吟声,我们去看看。”

秦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条小巷已经被倒塌的砖石堵了大半,看起来极为危险。但他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好,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小心翼翼地走进小巷,秦珘用手中的剑——他刚才在路上顺手捡起的一把掉落的长剑,拨开挡路的砖石和木梁,为苏清越开辟出一条通道。走了约莫十几步,苏清越的耳朵捕捉到了更加清晰的呻吟声。

“就在前面。”苏清越轻声道。

秦珘加快了脚步,很快就在一堆砖石后面发现了一个受伤的老人。老人的腿被砖石压住了,脸上布满了尘土和血迹,眼神浑浊,气息微弱,正在痛苦地呻吟着。

“老人家,别怕,我们来救你了。”苏清越蹲下身,轻声安抚道,同时伸手探向老人的脉搏。脉搏微弱,跳动缓慢,情况十分危急。

秦珘立刻动手,小心翼翼地搬开压在老人腿上的砖石。这些砖石虽然不大,但数量众多,搬起来十分费力。他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却丝毫没有停歇。苏清越则在一旁准备着银针和药膏,随时准备为老人治疗。

片刻后,压在老人腿上的砖石终于被搬开了。苏清越立刻上前,为老人检查伤势。老人的腿骨没有断裂,但伤口很深,一直在出血,而且因为失血过多,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她迅速取出银针,刺入老人腿部的止血穴位,然后涂抹上止血药膏,用布条包扎好。接着,她又从药箱中取出一粒续命丹,塞进老人的嘴里,用温水送服下去。这续命丹是她师父留下的秘方,能益气养血,延续生命,对于重伤昏迷的病人有奇效。

服下丹药后,老人的气息渐渐平稳了一些,呻吟声也减弱了。苏清越松了口气,对秦珘道:“秦公子,老人家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我们先把他转移到安全的地方,等后续再派人来救治。”

秦珘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抱起老人,跟在苏清越的身后,走出了小巷。他们将老人安置在一处相对安全的空地上,那里已经聚集了几个幸存的百姓,看到他们救了人,纷纷上前帮忙照顾。

“多谢二位恩人!”一个百姓感激地说道。

苏清越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对秦珘道:“秦公子,我们继续走吧,还有更多的人需要救治。”

两人继续前行,朝着南城的方向走去。沿途,他们又救了几个受伤的百姓,有孩童,有妇人,也有老人。苏清越的医术精湛,每一次都能准确地判断出伤势,用最有效的方法进行治疗。秦珘则始终陪伴在她身边,帮她搬开重物,保护她的安全,有时还会按照她的指示,帮忙清洗伤口、包扎布条。

三百年岁月,秦珘见过太多生死,也亲手结束过太多生命。他曾以为,生命不过是一场轮回,来来去去,并无不同。却从未像今夜这般,亲手触碰这些最真实的痛苦,也亲手给予这些生命希望。看着那些在他和苏清越的帮助下,气息渐渐平稳的伤员,他的心中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那是一种被需要的感觉,一种救人于危难之中的成就感。

这种感觉,比他三百年间得到的任何财富和权力都更加让他心安。

不知走了多久,两人终于来到了南城。这里的景象比城西和东城更加惨烈,大片的房屋已经完全倒塌,只剩下断壁残垣。空气中的血腥味和尘土味浓得化不开,哭喊声和求救声也更加密集。

在一片倒塌的民宅前,已经聚集了数十名伤员。几个穿着郎中服饰的人正在忙碌着,他们的脸上布满了疲惫,动作也有些慌乱,显然是已经忙得筋疲力尽,却依旧杯水车薪。

“苏大夫!是苏大夫来了!”

一个伤员看到苏清越,眼中立刻闪过一丝希望,激动地喊道。

其他的伤员和正在忙碌的郎中也纷纷看了过来,看到苏清越,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苏清越在青州城的名声极好,不仅医术高明,而且待人温和,许多人都受过她的恩惠。此刻看到她来,所有人都像是看到了救星。

“苏大夫,你可算来了!这里的伤员太多了,我们实在忙不过来!”一个年老的郎中走上前来,语气中带着一丝哽咽。

“李大夫辛苦了。”苏清越微微颔首,目光(虽然看不见,但她的神情却仿佛能看到一切)扫过周围的伤员,沉声道,“大家不要慌,我来了。先把伤势最重的伤员抬到我这边来。”

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周围的百姓和伤员听到她的话,原本慌乱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几个年轻力壮的百姓立刻动手,将几个伤势最重的伤员抬到了苏清越面前。

苏清越首先走向一个躺在地上的老者。老者面色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微弱,口鼻中还在不断渗出鲜血。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眼中带着担忧的神色,显然是担心老者撑不下去。

苏清越蹲下身,将耳朵凑近老者的胸口,仔细听着他的呼吸音。片刻后,她的脸色沉了下来,对周围的人说道:“老人家是肋骨断裂,刺伤了肺腑。情况十分危急,需要立即施针放血,否则撑不过今夜。”

众人听到这话,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肋骨断裂刺伤肺腑,这在寻常郎中看来,几乎是不治之症。许多人都露出了绝望的神色,甚至有人已经开始低声啜泣。

“苏大夫,这……这还能救吗?”一个年轻的郎中有些怀疑地问道。他知道苏清越医术高明,但这样的伤势,实在是太严重了。

“我会尽力。”苏清越没有多说什么,从药箱中取出一根最长的银针。这根银针是用纯银打造的,针身细长而锋利,是专门用来处理内脏损伤的。她将银针放在火折子上反复燎烤,确保彻底消毒。

然后,她凭着精准的手感,在老者的胸口找准了一个穴位——膻中穴。这个穴位位于两乳之间,是治疗心肺疾病的关键穴位。她深吸一口气,手腕微微用力,将银针稳稳地刺入穴位中。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她的动作。秦珘站在她的身后,目光紧紧地盯着她,时刻准备着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银针刺入约有一寸深时,苏清越轻轻捻转了一下针柄。很快,一股黑色的血液从针眼中缓缓渗出。那血液黏稠而腥臭,显然是肺部受损后淤积的淤血。

随着黑血的渗出,老者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胸口的起伏也不再那么剧烈。周围的人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低声欢呼起来。

苏清越没有放松,继续观察着老者的情况。直到黑血变成了暗红色,渗出的速度也渐渐变慢,她才缓缓拔出银针,用干净的布条擦拭干净老者胸口的血迹。

“好了,老人家暂时没事了。”苏清越站起身,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平静,“接下来,把下一个伤员抬过来。”

她的衣摆已经沾满了血污和尘土,脸上也沾染了些许灰尘,但她的眼神(虽然被布带遮住)却依旧坚定。众人看着她,心中充满了敬佩和感激。这个盲女大夫,用她的医术和勇气,在这场灾难中为他们带来了希望。

接下来的时间里,苏清越穿梭在废墟之间,一刻也没有停歇。她先后救治了十几个伤势严重的伤员,有骨折的,有内脏受损的,还有被砖石砸伤头部的。每一个伤员,她都仔细检查,精准治疗,从施针到开方,再到包扎,动作娴熟而迅速。

眼盲于她,在此刻竟成了一种优势。她不必去看那些惨烈的景象,不必去面对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也就不会被那些景象干扰心神。她只需要凭借着听觉、触觉和嗅觉来判断伤情——用耳朵听呼吸的强弱、骨骼的摩擦声;用手指摸脉搏的跳动、伤口的深浅、骨骼的位置;用鼻子闻血液的气味、伤口是否感染。这些感官在她的长期训练下,变得异常敏锐,让她能够准确地判断出每一个伤员的情况,做出最正确的治疗决策。

秦珘始终跟在她的身侧,像一个最忠实的护卫。他帮她提着药箱,为她开辟道路,帮她搬运伤员,递送药品和器械。起初,他只是在一旁辅助,后来,在苏清越的指导下,他开始尝试处理一些简单的伤口——清洗伤口、涂抹药膏、包扎布条。

苏清越教得仔细,他学得也快。三百年的岁月,让他拥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极强的学习能力。很快,他就能熟练地处理一些轻微的外伤,为苏清越分担了不少压力。

他看着苏清越忙碌的身影,心中的敬佩越来越深。他见过她许多模样:三百年前,苗疆圣坛上,她是清冷高贵的圣女,不染凡尘;亡国之际,她是决绝勇敢的公主,以身殉国;轮回之中,她也曾是妩媚动人的绝世舞姬,颠倒众生……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她——满身尘土血污,疲惫不堪,却依然挺直脊梁,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注视”着每一个需要救助的生命。

她的心中,似乎永远装着别人,装着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即便自己身处险境,即便身心俱疲,也从未想过退缩。这份仁心,这份坚韧,让秦珘的心中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三百年了,他一直活在执念之中。他执念于三百年前的那场错过,执念于对她的爱恨情仇,执念于想要得到她,想要弥补自己的过错。他以为,只要得到她的原谅,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就是对自己最大的救赎。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不顾自身安危,全力救治百姓的苏清越,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纠缠了三百年的执念,是多么的渺小,多么的自私。

她的世界,从来都不只是他一个人。她的生命,有着比儿女情长更加重要的意义。她的救赎,从来都不是来自于他的弥补,而是来自于她自己的仁心和善良。

秦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他加快了手中的动作,更加用心地辅助苏清越救治伤员。他知道,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她分担压力,保护她的安全。

夜色渐渐深沉,月光被云层遮蔽,天地间再次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废墟中偶尔燃起的火把,照亮了一小片区域,也照亮了苏清越和秦珘忙碌的身影。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亥时到子时,再到丑时,终于,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黎明,终于要来了。

苏清越刚为一名腿骨折的壮汉接好骨,用木板和布条固定完毕,忽然觉得一阵眩晕袭来,眼前(虽然她看不见,但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却异常清晰)发黑,身形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姑娘!”

秦珘一直留意着她的状态,看到她摇晃,立刻快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她。他能感觉到苏清越的身体很轻,也很虚弱,手臂微微颤抖着,显然是已经到了极限。

“我没事。”苏清越靠在秦珘的手臂上,稳了稳心神,轻声说道。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秦珘看着她苍白的面容,眼眶周围因为疲惫而泛起了淡淡的青黑,虽然蒙着布带,但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却显而易见。他心中一紧,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关切:“你已经整整一夜没有休息了,滴水未进,片刻未歇。你必须歇息片刻,这里还有其他的郎中,他们可以暂时接手。”

“不行。”苏清越摇了摇头,从秦珘的手臂上站直身体,固执地说道,“伤员太多了,我不能歇。每多歇一刻,就可能有一个伤员因为得不到及时的救治而失去生命。”

她说着,伸手摸索着想要拿起药箱,继续去救治下一个伤员。秦珘见状,连忙按住了她的手,语气沉重地说道:“姑娘,你这样下去,只会把自己拖垮。你若倒下了,谁来救治这些伤员?你先歇息半个时辰,就半个时辰,我在这里守着,一旦有紧急情况,立刻叫醒你,好不好?”

苏清越沉默了片刻,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四肢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头脑也有些昏沉。她知道秦珘说得对,自己若真的倒下了,反而会耽误更多伤员的救治。

她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打开瓶塞,倒出两粒褐色的药丸,放进嘴里,用口水送服下去。这是她自己炼制的提神丸,用薄荷、冰片、人参等药材制成,能暂时提神醒脑,缓解疲惫。

“这药丸能让我暂时撑一会儿。”苏清越对秦珘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妥协,“秦公子,劳烦你去看看西边那片废墟,我刚才好像听到那里有孩子的哭声。孩子的抵抗力弱,若是受了伤,耽误不起。”

秦珘看着她眼中的坚持,知道自己再劝也无用。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姑娘,你自己一定要小心,若是感觉不舒服,立刻找个地方歇息,不要硬撑。”

“我知道了。”苏清越微微颔首。

秦珘转身走向西边的废墟,走出几步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与晨光交织在一起,洒在苏清越的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那个盲女医者正俯下身,为一个哭泣的妇人包扎手臂,侧脸沉静,动作轻柔,仿佛刚才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秦珘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也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三百年的追寻,三百年的执念,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

真正的救赎,从来都不是得到她,而是成为像她一样的人。用自己的力量,去守护那些需要守护的人,去做那些有意义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朝着西边的废墟走去。黎明的曙光渐渐驱散了黑暗,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也照亮了他心中的方向。

新的一天开始了,这场灾难带来的伤痛还未愈合,救援的道路依旧漫长。但只要有像苏清越这样的人在,只要有这份仁心和坚韧在,就有希望,就有前行的力量。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