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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残垣上的秋草(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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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州西门的石垒在秋阳下泛着灰白,那些被战马撞出的裂痕里,不知何时钻出了几株秋草,叶片上还沾着未褪的血渍。凌云蹲在城垛边,用匕首将草茎连根剜出,指尖触到冰凉的石硝——是少年留下的那袋矿石,被他藏在了裂缝深处,袋子上的蒙文“兄”字已被风吹得模糊。

“凌壮士,巴图派人送来了二十匹战马。”周昂扛着副新做的拒马桩走过,木头上还留着刨刀的痕迹,“说是瓦剌首领赏的,特意挑了驯服的母马,说让咱们的骒马配种用。”

凌云抬头,城楼下的马群正甩着尾巴啃食新割的苜蓿,其中几匹枣红色的母马格外显眼,马鬃上还系着蓝布条——是瓦剌人标记良种马的方式。他忽然想起少年被巴图带走时,怀里揣着的那半枚骷髅头,上面刻的“谢”字被血浸得发黑,像颗倔强的种子。

“让马夫把马牵去北坡的草场,”凌云将石硝袋揣进怀里,“那里的芨芨草长得高,能遮住马蹄印。”

周昂往城楼下啐了口:“还怕鞑靼人来偷?他们经了这一仗,至少得缩回漠北养三个月伤。”话虽如此,却还是转身吩咐士兵加强巡逻,声音在空荡的石垒间撞出回声。

残垣边的老兵们正用泥浆修补裂缝,其中一个瘸腿的老兵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歌词里混着汉话和蒙语,听得人半懂不懂。凌云凑过去问,老兵咧嘴笑,露出只剩两颗牙的牙床:“这是瓦剌的牧歌,说草原的风会把思念带到山那边去。”他指了指少年消失的方向,“那娃的娘,怕是早就等在山口了。”

正说着,南坡传来一阵马蹄声,比寻常战马轻快。凌云摸出石硝箭,却见来者穿着瓦剌人的皮袄,怀里抱着个羊皮袋,离着老远就喊:“凌云!巴图让我送奶酒来!”

是瓦剌商队那个缺门牙的首领,上次用乌兹钢甲换小米的那个。他翻身下马时差点被马镫绊倒,怀里的羊皮袋滚落在地,奶酒渗出来,在石垒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泛着甜香。

“你们的少年……在部落里教孩子射箭呢。”首领捡起羊皮袋,往凌云手里塞,“他说要教孩子们射石硝箭,说比弯刀管用。”

凌云拔开塞子,奶酒的甜香混着硝烟味漫开来。他想起少年磨箭头时专注的样子,突然明白有些东西比仇恨更有力量——就像这石垒上的秋草,哪怕长在裂缝里,也能迎着风抽芽。

“巴图有什么事?”凌云喝了口奶酒,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

首领往城楼下看了眼,压低声音:“鞑靼的小王子联合了东边的兀良哈部落,想在秋收后偷袭瓦剌的牧场。巴图让我问问你,能不能借五十石小米,他愿意用战马换。”

凌云摸出羊皮地图,展开时边角的毛絮又掉了些。图上的月牙泉被新标了个蓝圈,想来是少年告诉瓦剌人泉眼没被填实。“小米可以给,”他指尖点在蓝圈旁,“但要让你的人带着我们的斥候去趟兀良哈的营地,探探他们的虚实。”

首领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我们的人能说兀良哈的话,混进去跟玩似的!”他突然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巴图说,等打跑了鞑靼人,就请你去草原喝新酿的马奶酒,让他妹妹给你唱牧歌。”

凌云把羊皮袋还给首领:“替我谢谢巴图,酒就先存在他那里,等我把石垒的裂缝补好再说。”

首领走后,残垣上的秋阳渐渐斜了。老兵们收起泥浆桶,瘸腿的老兵把没唱完的牧歌续上,这次的歌词清晰了些,大概是说月亮升起时,山那边的篝火会为归人亮着。

周昂带着士兵们从北坡巡逻回来,甲胄上沾着草屑。“凌壮士,北坡的草场发现了几堆新的马粪,不是咱们的战马留下的。”他把马粪样本递过来,“看形状是兀良哈人的战马,他们的马比鞑靼人的马小一圈。”

凌云捏碎马粪,里面混着未消化的青稞粒——是兀良哈人的战马常吃的饲料。他望向东方的天际线,那里的云层压得很低,像块浸了墨的绒布。

“让斥候队换上瓦剌人的皮袄,”凌云将石硝箭插进箭囊,“跟着瓦剌商队去兀良哈的营地,记住,别动手,只看他们的粮草堆在哪里。”

周昂往石垒上的秋草踢了一脚,草叶上的血渍落在他的靴底:“要不要带火油?”

“不用。”凌云望着少年消失的方向,“巴图的人会处理。”

暮色漫上石垒时,老兵们点燃了篝火,火苗在残垣间窜动,把秋草的影子投在裂缝上,像幅流动的画。凌云靠在城垛边,怀里的石硝袋硌得胸口发疼,却让人觉得踏实——就像知道无论风从哪个方向来,这石垒总会有人守着,这秋草总会年复一年地抽芽。

远处的草原上传来胡笳声,比老兵哼的调子更清亮,大概是少年在教孩子们唱。凌云摸出那半枚刻着“谢”字的骷髅头,是今早清理战场时找到的,不知被谁埋在了秋草下。他把骷髅头放在石垒的裂缝里,上面压了块石硝,像给种子盖了层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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