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寒帐议兵(1/2)
雪下到后半夜,竟淅淅沥沥转成了雨,打在帐棚的油布上噼啪作响,混着远处伤兵营传来的咳嗽声,让中军帐里的烛火都晃得没了精神。凌云用炭火烤着那支刻着“四十二”的箭,箭杆上的血迹遇热泛出暗红,像极了斥候胸口凝固的血痂。
“李千总招了。”指挥使将一碗热茶推到他面前,茶汤上飘着层白沫,是劣质的砖茶,“他确实和鞑靼的小部落做了交易,用二十支破甲箭换七匹战马,说是想转手卖给大同府的商号,赚笔差价。”
凌云没碰那碗茶,指尖摩挲着箭尾的刻痕:“斥候发现了,所以被灭口?”
“他不认。”指挥使叹了口气,拨了拨炭火,火星子溅在铜盆边缘,“只说是交易时被鞑靼的人暗算了,斥候是替他挡箭死的。至于烧草场的事,他说是鞑靼人提的条件,他没答应。”
“没答应?”凌云冷笑一声,将烤热的箭戳在案上,“那我在他帐里搜出的火石和硫磺,是用来取暖的?”
帐帘被风掀开条缝,灌进的寒气让烛火猛地矮了半截。周百户抱着捆湿漉漉的账册进来,靴底的泥水在地上拖出串歪歪扭扭的印子:“凌哥,查清楚了,李千总上个月从军需处领了十斤硫磺,说是修盔甲用的,现在账上只还回三斤,剩下的去向不明。”
“修盔甲用得着硫磺?”凌云抓起账册翻了两页,指腹按在一处墨迹上,“他还领了五捆油布,说是盖粮草,可粮草垛上盖的还是去年的旧油布。”
指挥使的眉头拧成个死结,指节敲得案面咚咚响:“这狗东西!竟敢拿军资做买卖,还敢勾结鞑靼……”
“不止。”凌云打断他,从怀里掏出块玉佩,玉质粗糙,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王”字,“这是从李千总贴身荷包里搜出来的。斥候死前攥着块同样的玉佩,只是刻的是‘李’字。”
周百户凑过来看了看,倒吸口凉气:“这是……‘结义佩’?听说鞑靼的部落首领和咱们这边的败类勾结时,就会互赠这种东西,算是投名状。”
“败类?”凌云将玉佩扔在案上,玉与木相撞发出脆响,“怕是不止李千总一个。他一个神机营千总,哪来的胆子私通鞑靼?背后肯定有人撑腰。”
雨突然大了起来,像是有无数人在帐外跺脚。少年端着盆炭火进来,炭块烧得通红,映得他脸上的冻疮都泛着紫:“凌哥,牢棚那边出事了,李千总……咬舌自尽了。”
“什么?”凌云猛地站起身,腰间的枪套撞到案角,发出闷响,“怎么会自尽?不是让你们看好了吗?”
“看是看好了,”少年的声音发颤,“可他说要喝水,看守的士兵递过去,他就突然一头撞在柱子上,血溅了满地……”
凌云抓起披风就往外走,指挥使和周百户紧随其后。雨幕里,牢棚的火把忽明忽暗,几个士兵举着刀守在门口,脸色比身上的甲胄还白。
李千总的尸体趴在冰冷的泥地上,后脑勺撞出个血窟窿,暗红的血混着雨水在地上蔓延,像条扭曲的蛇。凌云蹲下身,手指探向他的颈动脉,已经没了搏动,只有雨水顺着他僵硬的指缝往下淌。
“搜他身上。”凌云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帐外的雨,“一寸都别放过。”
士兵们七手八脚地翻查,从李千总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半张地图,画着应州周边的布防,几个关隘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初三夜”三个字。
“初三夜……”周百户喃喃道,“还有三天就是初三。”
凌云将地图凑到火把前,指尖点在被圈住的“狼山口”上:“这里是咱们的粮草通道,初三夜里要过一批冬粮,他是想让鞑靼在这儿劫粮。”
“狗娘养的!”指挥使一脚踹在柱子上,木柱发出呻吟,“老子非把他挫骨扬灰不可!”
“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凌云将地图折好揣进怀里,“李千总一死,线索就断了。他背后的人肯定会察觉,说不定会提前动手。”
雨里传来马蹄声,一个斥候浑身是泥地滚下马来,跪在泥水里嘶吼:“报——狼山口发现鞑靼游骑,约有五十人,正在窥探地形!”
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凌云看向指挥使:“不能等了,得主动出击。”
“怎么出击?”指挥使急道,“咱们的主力都在东线,狼山口只有一个百户所驻守,根本挡不住五十骑。”
“不用主力。”凌云扯过一张空白的舆图,用炭笔圈出狼山口西侧的“断魂崖”,“这里是游骑必经之路,两侧是峭壁,只有中间一条窄道。咱们带三十人,埋伏在崖上,等他们过去一半,就往下扔滚石,把他们困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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