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风暴的云团（2/2）

“那……冯书记，您的意思是？”谭斌试探地问。

“我的意思？”冯志才叹了口气，“我能有什么意思？我老了，眼看就要到站了。临港的未来，还得靠你们年轻人。但是，在当前这个风口上，我劝你，收敛一点，把屁股擦干净一点。那些太‘灵活’的手段，该停的停一停；身边那些不清不楚的人，该保持距离的保持距离。尤其是，把你主抓的那几个大项目，从立项到现在的所有资料、所有决策记录，都再仔仔细细过一遍筛子，该补的手续抓紧补，该完善的程序抓紧完善。别让人家抓住实实在在的把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临港区繁华的街景：“现在这个时候，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稳稳当当地，把这阵风躲过去。开发区那边已经成了靶子，我们临港，最好不要再去吸引火力。唐宁要立威，要打开局面，让他去找别人，别找到我们头上。”

谭斌也站了起来，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冯书记。我马上回去安排，对所有重点项目进行梳理自查，规范程序。人员方面……我也会注意。”

“嗯。”冯志才转过身，拍了拍谭斌的肩膀，“你是有能力的，也有干劲，我看好你。但官场如战场，有时候，冲得太快，未必是好事。学会审时度势，才能走得长远。去吧。”

谭斌心事重重地离开了冯志才的办公室。冯书记的提醒，或者说警告，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原本以为，凭借自己的背景和能力，加上周国梁的赏识，在金川可以顺风顺水。但现在看来，一只不容忽视的“鲶鱼”已经被扔进了金川的池塘，正在剧烈地搅动，打破了原有的平衡和默契。

他回到自己办公室，立刻叫来了心腹秘书和区府办主任，下达了紧急指令：成立临港区重点项目程序合规自查自纠工作领导小组，由他亲自担任组长，要求对近三年来所有由他主抓或重点推进的重大产业项目、基础设施项目、土地出让项目，进行全面、彻底的档案清查和程序复盘，重点检查立项、环评、土地、规划、招投标等关键环节是否存在简化、倒置、缺失等问题，发现问题立即整改，完善手续，并形成详细报告。

同时，他私下给几个走得特别近的“朋友”和“参谋”打了电话，语气严肃地要求近期减少公开往来，暂时停止“牵线搭桥”的活动，一切等“风声过去”再说。

做完这些，谭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像是从一场疾驰中被突然勒紧了缰绳，虽然有些不适应，甚至有些憋闷，但理智告诉他，冯书记的提醒是对的。唐宁的出现，改变了很多东西。在形势明朗之前，韬光养晦、补齐短板，是最稳妥的选择。

他望向窗外，临港区的高楼大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是他的政绩，也是他的舞台。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毁掉这一切。即使是那位背景深厚、来势汹汹的纪委书记，也不行。

只是，他并不知道，几乎就在他下达自查命令的同时，市纪委开发区专项组，已经顺着那张便签纸和那位前国土工作人员的线索，将调查的触角，悄无声息地，延伸到了与临港区接壤的、由开发区早年主导开发的一片“飞地”性质的土地置换项目上。而这个项目，与谭斌主抓的临港东扩片区，存在着千丝万缕、若隐若现的联系。

风暴的云团，在看似平静的临港上空，也在悄然积聚。谭斌的自查，或许能堵住一些明显的漏洞，但那些已经发生的、隐藏在复杂交易背后的痕迹，却未必能轻易抹去。

唐宁的棋盘上，又多了一颗需要仔细观察、谨慎对待的棋子。而金川这场反腐与发展的博弈，正变得愈加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