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寂灭的序曲(2/2)
在“静域”完美化解了拳击绝大部分动能和声势的同一刻,鹿丸那一直扶在黑刀“秋水”刀柄上的右手,动了。
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姿态。那不是剑豪们常见的、充满气势的拔刀斩,更像是一个熟练的工匠,精准地抽出了需要的工具。
锵——
一声低沉而压抑的出鞘声响起,并非金属摩擦的尖锐,更像是沉睡的古龙被惊扰时,于深渊中发出的沉闷吐息。黑刀“秋水”被拔出了一段刀刃,那刀刃是如此的幽暗,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深邃的、凝练的、仿佛能斩断夜色与灵魂的黑色弧光。
这道弧光,承载着和之国数百年的传说,蕴含着剑豪龙马曾斩落天空飞龙的绝世锋芒与重量,以一种超越了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精准地、冷静地、如同外科手术般,掠过了巴杰斯因全力出拳而完全暴露、毫无防备、肌肉紧绷的右肩关节处。
没有璀璨的剑气纵横,没有激烈的能量碰撞。只有一道极致的“黑”,一闪而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那黑色的弧光切断,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巴杰斯保持着前冲和惊愕的姿势,如同一尊被瞬间冻结的雕像,僵在了原地。他先是感觉到右肩处传来一股极致的凉意,那不是寒冷的冰,而是一种更深邃、更森然的“无”,仿佛来自黄泉彼岸的寒风,瞬间就穿透了他自以为坚固的武装色霸气防御,直接渗入了他的骨髓,乃至灵魂深处。武装色霸气在那道黑光面前,如同遇到了克星的阳光下的薄雾,未能起到丝毫的阻挡作用。
紧接着,那股凉意迅速转化为一种绝对的“空无”,仿佛他身体的一部分,连同对其的所有感知,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他对自己那条引以为傲的右臂的感知,消失了。神经信号在断口处被彻底断绝,无法传递任何信息。
他下意识地、带着一丝茫然地低头。
视线所及,是他那只粗壮无比、曾经举起过无数强大对手、粉碎过无数坚硬障碍的冠军右臂,此刻正齐肩而断!断口处光滑得如同最细腻的镜面,甚至能模糊映照出他此刻惊骇欲绝的表情。没有鲜血立刻喷涌,仿佛连血液都在接触到那森然剑气的一瞬间,被其蕴含的死亡寒意所震慑、冻结。那条失去了生命连接的手臂,无声地、顺从地引力召唤,向下坠落,最终“噗”地一声沉闷地砸在地面的碎石上。那声音,远比它本应发出的撞击声要轻,要闷,仿佛连落地时的声响,也被残留的“寂静”之力所剥夺。
延迟了仿佛一个世纪,又或许仅仅半秒。
“呃……啊……”
一声压抑的、如同从被扼住的喉咙里挤出的呻吟,从巴杰斯的喉管深处溢出。直到此刻,那被斩断的神经末梢才仿佛挣脱了剑气的寒意束缚,将撕心裂肺的剧痛信号,如同海啸般冲入他的大脑。与此同时,被暂时封住的血管终于崩溃,滚烫的鲜血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岩浆,从那个光滑的断面上猛烈喷溅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染红了他脚下的地面,也染红了他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视线。
“我的手!!!我的手臂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终于冲破了寂静的束缚,在废墟上空回荡,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崩溃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他踉跄着后退,巨大的身躯因为失去平衡和剧痛而摇晃,左手死死地捂住那不断喷涌鲜血的断肩,试图堵住那生命的流失,但一切都是徒劳。他看着地上那条曾经属于他的手臂,又抬头看向那个依旧平静站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男人,眼神中充满了崩溃式的骇然。
“怪物…你是怪物!!!” 他嘶吼着,所有的战意、骄傲、野心,都在这一刀之下,被彻底斩碎,只剩下最原始的、对无法理解之存在的恐惧。
鹿丸缓缓地将“秋水”推回刀鞘,那声轻微的“咔嗒”入鞘声,在巴杰斯的惨叫声中几乎微不可闻。他看都没有再看那个崩溃的对手一眼,仿佛那条断臂和惨叫的败者,只是环境中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他微微低头,看向自己刚才施展“静域”的左手掌心,目光中带着一丝纯粹的思索。
“果然,‘声音’的本质是振动,是能量的传递。抹除‘喧哗’,即是抚平特定范围内的能量波动与物质振动。武装色霸气作为一种强化防御的能量,其硬化形态本身也依赖于粒子的高速振动与能量场的稳定。在‘静域’内,连这种振动也被强制‘静默’,其防御结构自然从内部瓦解,变得形同虚设…” 他像是在进行一场事后的实验复盘,对手的惨状和战斗的结果,远不如对能力原理的验证来得重要。
他抬起脚,迈步。步伐依旧平稳,踏过被巴杰斯鲜血染红的碎石,走向废墟的更深处。海风依旧在吹,卷起淡淡的血腥气,远处的海浪依旧在不知疲倦地拍打岸边。
只是,这片废墟之中,少了一条强壮的手臂,多了一个精神崩溃的“冠军”,以及一份萦绕不去的、名为“寂静”的恐怖。
对于鹿丸而言,这仅仅是一次微不足道的遭遇,一个验证想法的实验,一次对“喧哗”的清理。他的道路还很漫长,而这个广袤而奇异的世界,还有太多的“现象”,等待着他去冷静地观察,分析与…处理。他的身影在断壁残垣间渐行渐远,最终融入那片灰暗的背景之中,只留下身后那片被寂静与鲜血共同浸染的战场,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短暂却足以颠覆常识的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