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姚晚音(2/2)
周悫有些日子没见到她了,刚想上前打招呼,对方却已先轻声开口:“我要走啦。”
周悫一时没反应过来:“师姐找到工作了?”
“嗯,是去隔壁市的那所理工大学,” 姚晚音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开始收拾东西,“还是以博后身份进去,得考核通过才能转正式岗。”
“你没试着在南京找吗?”
“陆州都找不到,更别说南京了。而且现在招聘都要应届生,我这两年又没什么成果,哪还有地方肯要我,我又不想去公司。”
姚晚音看着周悫略显意外的表情,早已猜到他想说什么。其实连她自己也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她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心力,根本没办法再全身心扑在科研上拼考核了。连徐令贤都放弃了这条路,她又哪来的底气?她真该早做决定的,才过一年,就业形势就急转直下,连徐令贤当初进的单位,如今都已不再招人。她不得不担心,要是再耗下去,恐怕连这唯一的去处都没了。
她跟梁松哲提了离站的事,对方没多说,却也没主动提让她把正在做的课题带走。这意味着若想通过新单位的考核,她恐怕一切得从头开始。
怎么看这都是个艰难的选择,可她必须走了。自从徐令贤离开后,她还一直舔着脸留在这儿,梁松哲虽未明说,但她自己心里早已羞愧难当。况且下个月就要出站,不走也不行了,总不能脱产待业在家呆着吧。
“那你和你老公……岂不是还要异地?”
“那边总比陆州离南京近些,开车两个多小时就能到。”姚晚音的回答实在勉强。高晓鹏其实也并不满意这个决定,是近了点,但终究还是异地。这一辈子还那么长,以后有了孩子怎么办?难不成要一直异地吗?
别人做选择是从好里挑更好,而轮到她,却只能从差里选不太差了。她明明才三十出头,镜中的自己依然眉眼如画,肌肤光洁,和刚进实验室时几乎没什么分别。可她的美貌在科研圈这个评价体系里一文不值,甚至在最亲近的人眼中,也渐渐变成了某种值得警惕的、蠢蠢欲动的隐患。
近来,他们越来越频繁地争吵。高晓鹏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根本不想和他一起生活,怀疑她有了别的念头,甚至言之凿凿地指控她出轨。最近一次吵得最凶,是他一口咬定她与一位偶尔聊天的同校师弟有染,竟还直接打电话去警告对方。
从前总听人说,漂亮姑娘该有电影里的梦幻剧情,鲜花、掌声、白马王子和光彩夺目的人生。可姚晚音现在只觉得,自己攥着的是另一出剧本,狗血、狼狈,连句像样的台词都没有。爱情与事业,皆是一地鸡毛。
从小到大萦绕在她身边的艳羡与赞美,终究没能将她从柴米油盐的琐碎和世俗中解救出来。她不得不人到中年,仓促地、也是第一次真正地低下头,面对生活最粗糙、最残酷的本来面目。
原来她并不特别,也并不例外。和这个实验室里所有挣扎着的人一样,她也不能免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