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谁得圆满(2/2)
郑念章掰开一只螃蟹,蟹黄顺着指缝流出来。“算了算了,说点高兴事吧,我记得晚音师姐是今天结婚吧。”
赵路远回过神,接话道:“是啊,晚音师姐也太低调了,婚礼办得安安静静的,连朋友圈都没发一张照片。”
季殊妍道:“我们发份子钱过去,她也没收,只说‘心意到了就好’。”
周悫有些憧憬:“真想看看师姐穿婚纱的样子,一定很美。”
长长的婚纱拖曳及地,在青翠的草坪上铺开,像一朵缓缓飘动的白云。裙摆上的碎钻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撒了一地星星。姚晚音只画了淡妆,细眉用黛色轻轻扫过,唇色是淡淡的粉,她的美丽向来不需要浓妆增色,眉眼间的秋波流转比任何胭脂水粉都夺目。平日里总披散及腰的长发,今天挽成光滑的发髻,朦胧的头纱垂在颊边,被风一吹轻轻晃动,拂过她小巧的耳垂,连带着那枚简单的珍珠耳钉都闪着温润的光。
程烨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挽着她的手,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眼里的笑意藏不住。草坪上宾客三三两两地或坐或站,风掀起桌布的边角,一切都那么和谐。
她们的婚礼按计划要办两场,一场在程烨的老家庆春,一场回她的福州老家。早先她特意去办公室给林老师送请帖时,林老师笑着摆摆手:“庆春那场我们一定到,后面我们还有别的事,福州就不去啦。”
姚晚音笑着应了,她知道,无非是庆春离陆州近,同省之内开车三小时就到,而去福州得跨越好几个省份,必须坐高铁或飞机。可按老家的习俗,林老师夫妇作为她的亲叔叔叔母,本应在女方主场的福州婚礼上坐主位。或许是多年的两地分离,让这份亲缘早已淡得像薄纸,连场面上的周全都懒得维持。父母私下里颇有微词,却也只能叹着气说 “随他们吧”。
敬酒时,长辈们握着她的手絮絮叨叨:“结婚了就要安安心,程烨对你这么好,以后好好过日子”“女孩子家不用太拼,早点生个孩子才是正经事”。她嘴上笑着一一应下,脚踩着的高跟鞋却像打了滑,无端地想逃离。其实她并没有真正做好当新娘的准备。若不是因为新房首付是两人共同出资,房产证上要写名字必须领结婚证,她或许不会这么早把自己框进婚姻里。
转头对上程烨的眼睛,他正满眼温柔地看着她,像在看稀世珍宝。她忽然想起前天晚上,程烨从车站接她回庆春老家时说的话。两人小别了半个月,见面更是浓情蜜意,程烨说了许多话,她只记得最后一句了。“可惜我的婚假只能请一周,这一周虽然天天在一起,却全耗在两场婚礼上了,过后我们又要分开了……”
她当时没接话,只是把脸埋在他怀里。想起从前程烨追求她时,总故作夸张地说她是块大肥肉,担心自己配不上她,害怕她被别人抢走。确实,在很多人眼里,她都值得更好的,连林老师都曾想给她介绍实验室的博后,说 “那个小伙子以后前途不可限量,你做个教授夫人不好吗?”可如今,倒像是自己拖累了他。她也不想异地,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姚晚音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红酒杯。杯里的红酒兑了大半杯葡萄汁,这是婚礼上防止新人喝醉的惯用伎俩。她轻轻晃了晃杯子,紫红透亮的汁液在杯中交融,甜香顺着杯口漫出来,果汁的甜腻已经盖过了红酒本该有的单宁涩感。
就像这场看似圆满的婚礼,被人情、习俗、现实层层调和,甜是甜的,却总缺了点纯粹的甘醇,少了点让人心甘情愿沉醉的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