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金石之三（二）（1/2）
水银
（《神农本草经》中品）
“释名”汞（《名医别录》）、澒（同“汞”）、灵液（《本草纲目》）、姹女（《药性论》）。
李时珍说：它的形态像水又似银，所以叫水银。“澒”是形容流动的样子。方术家用水银与牛、羊、猪三种脂肪捣成膏，用通草作灯芯，在有金银财宝的地方照射，就能探测金、银、铜、铁、铅、玉、龟、蛇、妖怪的所在，因此称它为灵液。苏颂说：《广雅》记载，水银叫作澒。炼丹家称它为汞，这个字也可以通用。
“集解”《名医别录》记载：水银产自符陵的平地，由丹砂中提炼而出。
陶弘景说：现在的水银有生熟之分。这里所说的生符陵平土产的水银，是从朱砂矿中自然流出的，也有从沙地中单独产出的，呈青白色，品质最好。从丹砂中提取的水银，是现在用火烧粗末朱砂得到的，颜色较白而浑浊，不如天然产出的。它极能溶解金银，使其变成泥状，人们用来镀物。烧制时飞附在锅上的灰，名叫汞粉，俗称水银灰，最能杀灭虱子。
苏恭说：水银是从朱砂中提取的，都是因为加热的缘故，没听说过朱砂矿中会自然流出的。用火烧取飞散的水银，人们都懂得这个方法。南方人用蒸取的方法，得到的水银虽少，但朱砂不受损，只是颜色稍变黑而已。
苏颂说：现今水银产自秦州、商州、道州、邵武军，而秦州的水银来自西羌地区。《本草经》记载从丹砂中提取的水银，是在山中开采粗劣朱砂，置于炉内，下承水盘，上覆盆器，炉外加热煅烧，使烟上升，水银流至底部，其色白而浑浊。陶弘景称另有产自沙地的青白色水银，如今未见此类。西羌人也如此烧取，但当地山中朱砂极多，甚至整座山自行裂开，采得砂石皆大如升斗，需捣碎后煅烧，故西羌所产水银远多于南方。另载草汞制法：取细叶马齿苋晒干，十斤可得水银八两或十两。先用槐木槌捣碎，于朝东架上晒两三日即干。若存放经年，则烧成炭存性，装入瓦瓮密封，埋入土坑四十九日，取出后自然生成水银。
李时珍说：汞从朱砂中提取的才是真汞。雷敩提到有草汞。陶弘景记载有沙地汞。《淮南子》说弱土之气生成白礜石、白礜石生出白澒（即水银）。苏颂称陶弘景的说法未见实例。据《陈霆墨谈》记载：拂林国在日落之处有一片水银海，方圆四五十里。国人采集时，在距海岸十里处挖掘数十口坑井，令壮汉与骏马皆贴上金箔，行至海边。日光照射下金箔反光闪耀，水银便如潮水般沸腾涌来，其势黏稠如裹挟。采汞者立即策马疾驰，水银随之追赶。若行动稍缓，人马便会被水银吞没。
人骑马快速行进时，水银因惯性飞溅散落、力量微弱，遇到坑洼处便溜滑积聚其中。之后收集这些水银，与香草一同煎煮，就能炼成花银（这种银与中国本土所产不同）。按：此说法与陶弘景所述沙地出产水银的情况吻合；又与陈藏器所言“人服用水银导致拘挛病时，只需用炙热的金属物熨贴患处，水银必会析出并腐蚀金属”的记载相符。大抵因外邦多丹砂矿，其液态自然流淌形成水银，并非仅靠冶炼丹砂提取，确有其事。胡演《丹药秘诀》记载提取朱砂中汞的方法：用瓷瓶盛装朱砂（用量不限），以纸封口，用香草汤煮一昼夜后，移入水火鼎中，用炭填塞瓶口，铁盘盖紧。在地上凿一孔，放置盛水的碗，将鼎倒扣在碗上，用盐泥密封缝隙，四周加热煅烧，冷却后打开，汞便自然流入碗中。邕州溪峒地区烧取水银极为便利，以百两为单位装入铫器（铫器形似猪膀胱，外糊数层厚纸，贮存时不会泄漏）。若水银撒落地面，可用川椒末或茶叶末吸附回收，亦可用真金或鍮石（黄铜矿石）吸引聚集。
陈嘉谟指出：提取汞后的朱砂残渣称为“天流”，可用于点化之术。
“修治”李敩说：使用时不可用草汞、旧朱漆中的汞、经其他药物炮制过的汞、在尸体中存放过的汞、半生半死的汞。朱砂中所含的水银颜色微红，收集后要用葫芦贮存，防止散失。若先用紫背天葵、夜交藤自然汁两种汁液同煮一昼夜，其毒性自会消退。若炮制十两水银，需两种汁液各七镒。
“气味”辛、寒、有毒。甄权说：有大毒。日华子说：无毒。
徐之才说：畏磁石、砒霜。
寇宗奭说：水银遇铅则凝固，遇硫则凝结，与枣肉同研则分散，其他方法可煅烧成腻粉、粉霜，用唾液研磨可杀死虱子，铜器接触后会更光亮，灌入尸体中可防腐，放在金、银、铜、铁上会浮起，遇紫河车则被制伏，遇川椒则被收敛。可用来提取黄金，也可作涌泉匮的原料，这是借用了死水银的特性。
土宿真君说：荷叶、松叶、松脂、谷精草、萱草、金星草、瓦松、夏枯草、忍冬、莨菪子、雁来红、马蹄香、独脚莲、水慈菇，都能克制汞。
“主治”治疗疥疮、瘘管、痂疡、白秃疮，杀灭皮肤中的虱子，堕胎、清除热毒，化解金银铜锡的毒性。熔化后还能重新炼成丹药，长期服用可成仙不死（《神农本草经》）。外敷男子阴部，可使阴器萎缩丧失功能（《名医别录》）。
通利水道，清除热毒（陈藏器）。主治流行性热病，祛风，安神定志，治疗恶疮、瘑疮、疥疮，杀虫，催产，排出死胎（《日华子本草》）。治疗小儿惊热、痰涎上涌（寇宗奭）。镇降痰逆，止呕吐、反胃（李时珍）。
“发明”陶弘景说：汞能重新炼成丹药，此事出自《仙经》。用酒调和后日晒，服用可长生。甄权说：水银有剧毒，是朱砂的液态形态。它是炼制还丹的根本，神仙不死之药，能熔炼五金为泥。《抱朴子》
记载：丹砂烧炼后变成水银，水银经过反复变化又能还原成丹砂，其性质与普通草木相差甚远，因此能使人长生不老。将金汞置于尸体九窍中，可使死人不腐，何况是活人服食呢？
陈藏器说：水银若进入耳中，会侵蚀人脑直至脑髓耗尽；若渗入肌肉，会导致全身关节挛缩、阴阳断绝。患疮疥者常以水银涂抹患处，但其性滑而质重，易深入肌肉，使用时须谨慎。头疮切不可用水银治疗，恐其渗入经络，使筋骨弛缓，届时百药难治。
宗奭说：水银入药，虽各有用法，但必须极其审慎，因其有毒。妇女多服会导致绝育。如今有人将水银烧炼成丹砂，医者不明就里误用，不可不谨慎。唐代韩愈记载：太学士李于遇到方士柳泌，此人能烧炼水银为不死药。方法是用铅填满鼎器，中间挖空，填入水银，密封四周，烧制成丹砂。李于服后便血，病情四年间加剧而死。我不知服食之说始于何时，但因此丧命者不计其数，世人却愈发崇尚，实在荒谬。史书所载及传闻案例暂且不提，仅就我亲眼所见、交往过因服丹药而亡的六七位官员为例，以警世人。工部尚书归登自述服水银后患病，感觉如烧红的铁棍从头顶贯穿而下，碎裂成火，从关节孔窍喷射而出，剧痛哀嚎昏厥。其床褥沾染水银后，症状暂缓，但此后十余年咯血而亡。殿中御史李虚中则因背部生毒疮而死。
刑部尚书李逊对我说：“我是被药物害死的。”随后就去世了。刑部侍郎李建，某天突然无病暴毙。工部尚书孟简在万州邀请我，屏退左右说：“我得到一种秘药，不能独自长生。现在送你一盒，可以用枣肉搓成药丸服用。”分别一年后他就病了。后来有人去看望他，他解释说：“之前服的药有误，正在服药泻下，泻完就好了。”结果病了两年去世。东川节度使、御史大夫卢坦，出现尿血、肌肉剧痛难忍的症状，哀求速死。金吾将军李道古因柳泌案获罪，服用柳泌的药，五十岁时死在流放途中。这些都是可以引以为戒的例子。
“追求不死反而加速死亡，这能叫明智吗？五谷、三牲、盐醋、果蔬，本是人们日常食用的。人们互相劝慰时，总说要努力进食。如今糊涂的人却说：五谷让人短命，三牲都会害人，应当减少饮食。一桌酒席的菜肴，竟要禁食十之二三。不信常规之道却热衷鬼怪之说，临死才后悔。后来效仿者又说：那些死者都是不得其法，我与他们不同。刚开始服药时说：药力发作才会致病，病去药效运行，就能不死了。等到快死时又后悔。唉！实在可悲啊。”
李时珍说：水银是至阴之精，具有沉潜凝重的特性。遇到凡火煅炼，便会飞腾变幻；受人体气息熏蒸，则能钻入筋骨、侵蚀脑髓，断绝阳气。没有比它更阴毒的东西了。然而《大明本草》说它无毒，《神农本草经》说久服可成仙，甄权称它为还丹之母，《抱朴子》认为它是长生之药。六朝以来，贪求长生的人服食它，导致残疾或丧命的不计其数。方士的言论固然不值一提，但本草着作怎能妄加记载？水银只是不可内服罢了，它治病的功效却不可否认。与黑铅结合制成铅汞丹，能镇坠痰涎；与硫黄结合制成灵砂，可救治危重病症。这如同应对紧急情况的精兵，关键在于使用者能否掌握要领、把握关键。其余内容参见铅白霜、灵砂条。
“附方”旧方五则、新方二十四则。
初生婴儿不吸乳、咽喉中有堵塞物如麻豆大小。取水银米粒大一块服下，咽下即愈。（《圣惠方》）小儿癫痫、能抑制一切热症：取水银小豆大小一块，置于盏中，沉入热汤内煮一顿饭时间，给患儿服用。勿让患儿仰头，恐水银入脑。（《圣济方》）
急惊坠涎方：水银半两、生南星一两、麝香半分，研成细末，加入石脑油一起捣匀，制成绿豆大小的药丸。每次服一丸，用薄荷汤送下。
失心风疾方：水银一两、藕节八个，研制成砂状，做成芡实大小的药丸。每次服二丸，用磨刀水送服，服一、二次见效。（《经验方》）
精魅鬼病方：水银一两、浆水一升，用炭火煎煮至药液减少三分。取水银约一粒豆大小，用神符包裹吞服，晚上再服一次，一、二日内见效。（《广济方》）
反胃吐食、水饮无法存留：黑铅、水银各一钱半（制成砂状）、舶来硫黄五钱、官桂一钱，研为末。每次服用六钱，用一半米汤、一半自然姜汁调和后服下。（出自《圣济录》）
消渴烦热：水银一两、铅一两（制成砂状）、皂荚一挺（酥油炙烤）、麝香一钱，研为末。每次服用半钱，以白开水送服。（出自《圣济录》）
胆热衄蔑、血上妄行：水银、朱砂、麝香等分，研为末。每次服用半钱，用新汲取的凉水送服。（出自《宣明方》）
血汗不止：方剂同上。
孕妇胎动、母亲濒死但胎儿尚存，用此法下胎。水银、朱砂各半两，研成膏。以牛膝半两、水五大盏煎汁，加入蜂蜜调服半匙。（《太平圣惠方》）
妇人难产：水银二两，先煮后服，胎儿立即产出。（《梅师集验方》）
胎死腹中、母亲濒死：吞服水银二两，死胎立即排出。（《梅师集验方》）
妇人绝育：水银用麻油煎一日，空腹服枣大一丸，永久绝育，不损伤身体。（《妇人大全良方》）
解金银中毒：服水银一两，毒物即排出。（《备急千金要方》）
误吞金银及耳环发钗：吞服水银半两，再服一次即排出。（《太平圣惠方》）
百虫入耳：取豆粒大水银倒入耳中，将耳朵朝下，敲击铜器数声虫即出。水银能蚀人脑，非紧急情况勿用。（《圣济总录》）
头上生虱：用水银和蜡烛油涂抹，一夜后虱子全死。（《摘玄方》）
腋下狐臭：水银、胡粉等量混合，用面脂调和，频繁涂抹腋下。（《千金方》）
少年面疱：水银、胡粉等量研磨，与腊月猪油调和。夜间涂抹早晨擦去，避免沾水，三次即愈。（《肘后方》）
老小口疮：水银一分、黄连六分，加二升水煮至五合。含漱，每日十次。（《普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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