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博弈与抉择（1/1）

贸易的开启让两军关系出现了微妙而诡异的变化。每日清晨，二十辆满载粮食的马车在我军轻骑护卫下驶出虎牢关，前往关前五里处指定的交换地点。两个时辰后，唐军押送着同等数量的战马抵达。双方士卒沉默地完成交割，全程无人言语，唯有车马辚辚之声在硝烟未散的战场上回响。

“累计换得战马八百匹。”杜淹在军议上呈报账目时难掩兴奋，“皆是三岁口河曲良驹，肩高普遍比我军现有战马高出三寸。稍加调养，半月后即可编入骑兵序列。”

赵石头对这批新获战马尤为珍视，亲自在马厩督导演练。“胸肌发达，耐力更佳。”他抚摸着马颈向我禀报，“若能早得此马，前月那场遭遇战，咱们的伤亡至少能减两成。”

然而表面的物资交换掩盖不住暗地里的生死博弈。侯三的探子回报，唐军正在东南方向秘密开掘三条地道，工程昼夜不停，掘进方向直指虎牢关东南角的城墙地基。几乎同时，我军工兵在关墙下截获了两批试图潜入的唐军细作，从他们身上搜出了关内布防图的草绘。

“他们在争取时间。”我凝视沙盘上新标记的地道方位，“李世民必须在突厥大举南下之前，要么攻克虎牢关，要么找到体面的退兵理由。”

五月末，局势出现了决定性转折。来自长安的密报送达：太子李建成已说服李渊，将派遣特使前来“劳军”。明为犒赏，实为督战施压。与此同时，北方烽燧接连传警，突厥前锋骑兵已越过阴山，兵锋直指并州，其主力随时可能大举南侵。

六月三日黎明，转机终于到来。哨探急报：唐军大营从凌晨开始异常忙碌，大批辎重装车，各营按序列拔寨后撤。但诡异的是，李道宗率领的一万精锐并未随主力移动，而是重新整备防线，继续扼守通往洛阳的官道要冲。

“高明之举。”元稹在了望台上观察良久，低声评价，“既保全主力北调抗突厥，又留一支劲旅维持威慑，防止我军趁机扩张。”

当日下午，李世民的亲笔信经由双方约定的安全通道送至我手中。羊皮信笺上的字迹刚劲有力，语气既不傲慢亦无乞怜，而是以近乎平等的姿态提出三点：一、双方以当前实际控制线为界，各自罢兵；二、开通官定贸易渠道，准许粮、马、铁、盐等物资合法流通；三、在应对突厥南侵等外患时保持联络，必要时可协同作战。

这是一位杰出政治家的手笔——既正视现状，又为未来预留了充分的回旋空间。

我当夜召集核心将领通宵商议。最终决定接受提议，但附加了一项关键条件：在虎牢关前划出十里宽的非军事区，双方均不得在此区域驻军或修筑永久工事。

“这十里缓冲区，便是试金石。”我在复信中写道，“若秦王诚心罢兵，当不吝此区区十里之地。”

条件送出后，府中气氛凝重。所有人都明白，这看似简单的条款，实则是要李世民公开承认豫地事实上的自治地位。若他拒绝，则刚刚达成的脆弱默契将瞬间崩解。

然而李世民的反应之快出乎所有人预料。信使出发不到三个时辰，唐营快马便送回复函——只有朱批两个大字：“可矣。”

六月五日清晨，唐军主力开始全面北撤。李道宗部在完成交接后，亦缓缓退往偃师方向。持续六十二日的虎牢关战役，以这样一种各方都未预料到的方式，暂时画上了休止符。

站在重归寂静的关墙上，我望着远处唐军撤离扬起的尘烟。铁柱在我身侧喃喃道：“就这么……结束了？”

“是暂停。”我纠正道，目光转向北方，“待李世民解决突厥之患，我们与李唐之间，还会有第二回合。”

但无论如何，我们赢得了最宝贵的东西——时间。有了这段时间，豫地的根基将扎得更深，五万新军将锤炼得更精，那些尚在试验中的新式武器也将趋于成熟。

夏风拂过关隘，吹散了战场残留的硝烟味。而我知道，这短暂的宁静，正是为下一场风暴积蓄力量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