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坏透了芯子的野种!(2/2)
林静薇確实就是这样的人。
当年她被母亲从江陵接回苏府,不过九岁稚龄,却能在极短的时间內,贏得闔府上下的喜爱。
上至执掌中馈的母亲,两位正值少年的兄长,下至各房的弟弟妹妹、管事僕役,她总能恰到好处地展示自己的“好”。
她会记得母亲喜欢的茶点,適时奉上;
会在兄长读书疲倦时,“无意”送去清心明目的羹汤;
会拉著堂弟妹们玩耍,將自己不多的好东西“大方”分享;
对待下人,也从不高声斥责,永远是温言细语。
偶尔还会替她们在母亲面前说几句“好话”。
林静薇那种润物细无声的討好与经营,让苏凌云这个真正的嫡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显得格格不入,甚至被衬得“孤傲”、“不懂事”。
云昭听著,目光缓缓转向跪坐在那里、表情古怪沉寂的林静薇。
她开口道:“冯氏对白晓薇的印象,诸位已听分明。
想必大家此刻,更迫切想知道吴氏手札中,究竟记载了什么內容,竟让一位母亲不惜想將养育了四年的孩子送还慈幼院。”
她转向白羡安:“白大人,吴氏手札內容冗长,我已命人提前將关键部分摘录成册。
现请主簿当堂宣读,以证其详。”
白羡安早已看过那摘录副本,此刻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他从案几上拿起一叠抄录工整的纸张,递给身旁的主簿:“一字一句,念清楚。”
主簿躬身接过,展开纸张,以平稳无波的声调开始诵读,然而那內容,却字字惊心:
“永和十三年,四月初五。薇薇到家已半月,这孩子极乖巧,夜间竟知为我和夫君端来洗脚水。夫君感动不已,私下对我说,往后即便我们有了亲生子,也定要善待薇薇,视如己出。”
“永和十四年,腊月。薇薇极聪慧,识字快,女红也学得认真。只是……太过黏人。我去绣坊,去布庄,甚至去邻里家串门,她必哭闹跟隨,寸步不离。起初只觉孩童依恋,心下温暖。如今……略觉疲惫。然夫君说,孩子依赖娘亲乃是天性,叫我莫要多心。”
“永和十六年,秋。夫君为我求来的『送子汤药』已服一年又三月,仍无动静。我心灰意冷,夫君亦嘆气,言或许命定无子,有薇薇承欢膝下,亦是圆满。薇薇近日愈发懂事,煎药、送药从不假手於人,言『愿为母亲尽孝』。”
听到此节,堂上眾人神色尚算平和。
只觉是一个无子妇人收养爱女、相依为命的温馨记录,与冯氏所言及眾人对林静薇的惯常印象並无二致。
苏老夫人甚至微微点头,眼中流露出追忆往昔的复杂神色。
然而,主簿接下来的声音,陡然转沉,语速也慢了下来,仿佛每个字都承载著千斤重量:
“永和十七年,二月初九。停了那『送子汤药』两月有余,今日忽感噁心乏力,请了大夫来瞧,竟是有喜了!已足两月!夫君欣喜若狂,我也恍如梦中。然而欣喜之余,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不安。这药服了年余无用,停了两月反而……我强压疑虑,只道是老天终於开眼。”
“永和十七年,三月。孕吐剧烈。薇薇日日亲手熬製安胎药膳,殷勤备至。然自她端来,我饮后必心悸难眠,胎儿躁动。悄悄將药渣拿与相熟大夫查验,道是寻常安胎之物,只分量略重。是我多心否”
“永和十七年,四月廿三。惊魂!於后园散步,脚下青苔湿滑,几欲跌倒,幸得丫鬟及时扶住。回首,见薇薇立於廊下阴影中,静静观望,手中……似攥著一枚圆滑石子。她见我回头,立时展露笑顏,奔来问安。我通体生寒。”
“永和十七年,五月初八。夫君归家,我终將心中恐惧和盘托出。夫君初时不信,责我孕期多思。入夜,他將薇薇唤至书房,良久,我闻书房內有斥责之声,掌摑之响。夫君归来,面色铁青,只道:『我已严加管教,令她清醒些。你好生安胎,莫再胡思乱想。』然我心中不安,一夜未眠。”
主簿的声音在这里有了一个明显的停顿,他深吸一口气,才继续念出:
“永和十七年,五月二十。我不能再骗自己了!这根本不是孩童无知!
夫君因生意再次离家,我心神不寧,午间小憩,竟……竟迷迷糊糊看见薇薇站在我榻边,手里拿著夫君去南山寺为我求来的安胎玉符!
她眼神冰冷,全无平日的温软,嘴里似乎在喃喃著什么……
我惊叫醒来,玉符好端端在枕边,薇薇却端著一碗糖水站在门口,笑盈盈问:
『娘亲做噩梦了吗喝点糖水压压惊吧。』我浑身发冷,不敢接那碗糖水。”
“她看著我,忽然嘆了口气,那眼神……竟像个洞悉一切的大人!
她说:『娘亲,有了弟弟,就不要薇薇了吗』
我如坠冰窟!夫君啊夫君,我们领回来的,到底是什么
我害怕极了,这孩子的心……从一开始就是黑的!我必须送走她!必须!”
主簿念完,合上纸页。
公堂之內,陷入一片死寂。
“所以,林氏她……她真不是老夫人的外甥女只是个……不知根底的养女”一个中年男子磕磕巴巴地道。
“何止不知根底!”那絳紫色衣裙的周氏猛地一拍大腿,“听这手札里写的,这根本就是个从小就坏透了芯子的妖孽!野种!”
“我的天爷,九岁就能想著法子害未出世的弟弟,那后来……”
她猛地住口,但未尽之言,所有人都听懂了——
那后来林家满门葬身火海,林翰之“自縊”,恐怕都绝非意外!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苏老夫人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剧烈地摇头,脸上血色尽失,
“假的!这手札是偽造的!是有人要害薇薇!薇薇是我弟弟的女儿!是我嫡亲的外甥女!
我看著她出生,我记得她左耳后有一颗小小的红痣!这做不了假!”
她指著堂上的冯氏,声音因激动而扭曲:
“还有你!你这妇人,定是被人收买了!是云昭!是她让你来污衊薇薇的!
你说,她给了你多少钱!你竟顛倒黑白,如此构陷我苏家的当家主母!”
面对苏老夫人歇斯底里的指控,冯氏面色平静,只微微摇了摇头,眼中露出一丝怜悯,却並未开口辩解。
云昭也不与苏老夫人爭辩,只將手中锦囊內的另一份文件取出,展开。
那是一张泛黄的官府文书,边角盖著清晰的朱红官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