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基石（2/2）

程家阳急切地上前半步，语气激动：“父亲！我的方案更稳妥，风险可控，可以最快速度让集团见到效益，让东海项目一炮而红！这才是对股东、对集团最负责任的态度！”

刘峰却沉默了。他凝视着屏幕上那份宏伟的蓝图，又看向程老爷子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瞬间明白了所有试探、较量背后的深意。几秒后，他抬起头，平静地打断了程家阳的话，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会场：“程老，我放弃竞标。”

在所有人震惊、不解、甚至惋惜的目光中，刘峰转身，走回白板前，在“自主创新路径”那个箭头的终点，用力写下了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功成不必在我。

他放下笔，面向程老爷子，也面向全场，语气诚挚而坚定：“如果国家需要，如果产业需要，峰华半导体愿意，也准备好，去做这条路上最苦、最累、但最不可或缺的那块……基石。”

程老爷子静静地看了刘峰许久，严肃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舒展的、带着欣慰和释然的笑容。他转向全场，声音中气十足，掷地有声：“半导体这场马拉松，我们已经落后了对手几十年。现在需要的，不是昙花一现的短跑冠军，而是肯耐住寂寞、肯为十年、二十年后的后人栽树、铺路的……愚公！”

他迈步走向刘峰，从助手托着的锦盘中，先拿起一枚沉甸甸的铜印——“东海项目总指挥印”，轻轻放在演讲台上。然后，他拿起另一份烫金的大红聘书，郑重地递到刘峰手中：

“总指挥的印章在这里，负责具体执行。但我要交给你的，是这份华东集团战略发展委员会主席的聘书。以后，集团的战略方向、未来的产业布局，就需要你这样的眼光和魄力，来辅佐程雪，共同把握了。”

程老爷子要选的，从来不是一个能攻城略地的项目经理，而是一个能洞察时代脉搏、带领企业穿越产业周期、真正践行长期主义的战略家。

三个月后，东海项目奠基仪式在临海的一片开阔土地上隆重举行。海风猎猎，彩旗飘扬。程老爷子亲自将系着红绸的铁锹递给刘峰时，借着握手的瞬间，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话：“知道为什么最终选你吗？因为真正的产业思维，是种树，是奠基，而不是摘果，更不是竭泽而渔。”

远处，程家阳默默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刘峰和父亲，没有上前，独自转身离开了喧闹的会场。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深刻的迷茫和反思。

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壮丽辉煌。刘峰和李援朝避开人群，站在工地最高处的土坡上，望着脚下已初具轮廓的庞大基地和远方无垠的大海。

“援朝，你说，十年后的中国半导体，会是什么样子？”刘峰轻声问，眼中倒映着落日的余晖和未来的光。

李援朝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技术人特有的执着和信念：“有你在前面开路、种树，我在后面埋头育苗、嫁接，一代人接着一代人干下去……总有一天，这里会是一片，任何人都无法轻易撼动的……茂密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