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唇枪舌剑(1/2)
韩博和赵师傅的效率极高,回到招待所连晚饭都顾不上吃,就着咸菜啃了两个冷馒头,便一头扎进了数据和图纸的海洋。房间里烟雾缭绕,计算尺和铅笔摩擦纸张的沙沙声持续到后半夜。第二天下午,一份还带着油墨清香、条理清晰、数据详尽的《关于利用一纺机闲置设备生产电子连接器的技术可行性评估及初步改造方案》就摆在了林凡面前。
报告不仅列出了符合条件的设备清单、当前技术状态、与港商标准的差距,还给出了具体的改造建议、预估成本和周期,甚至用铅笔细致地手绘了两条生产线的初步布局图。专业、扎实,每一个数据都透着硬气,极具说服力。
林凡仔细翻阅着,手指划过那些精确到微米的公差标注和严谨的工艺流程,心中大定。这份报告,就是他今天谈判最硬的底气。他立刻通过孙主任,再次约见王振山。
这次会面,地点依旧在王振山那间陈设朴素的办公室,但气氛明显不同。王振山拿着那份沉甸甸的报告,看得非常仔细,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期间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安静等待的林凡,没有说一句话,只有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红木办公桌的边缘,发出笃笃的轻响。
终于,他合上报告,摘下老花镜,用力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将胸腔里的沉重都吐了出来。
“林厂长,”王振山开口,语气比上次凝重了许多,也少了几分客套,“你们的工作,做得确实细。看来,你们是动了真格的,不是来糊弄我这老头子的。”
林凡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坦诚:“王厂长,合作关乎双方的利益,更关乎几百上千工人的饭碗,不敢不认真。报告您也看了,从纯技术角度讲,利用现有设备进行针对性改造,是完全可行的。改造投入相比新建一条同等规模的生产线,初步估算能节省至少百分之六十以上的资金,周期也能缩短一半。一旦改造完成,立刻就能形成产能,承接港商订单,产生现金流。”
王振山靠在椅背上,身体深陷在皮质座椅里,目光锐利得像两把锥子,直刺林凡:“技术可行,不代表合作就可行。这道理,林厂长你应该明白。画饼谁都会,但吃到嘴里的才是粮。我们还是聊聊实际的吧,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如果按你说的联营,这个电子元件分厂,怎么个联营法?资产怎么算?人员怎么安排?管理谁说了算?利润,又怎么分?”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毫不客气,直指合作中最核心、最敏感、也最容易扯皮的难点。任何一个问题谈不拢,前面所有的技术铺垫都可能瞬间垮掉。
林凡早已胸有成竹,面对这咄咄逼人的质问,他不慌不忙,语速平稳地答道:“王厂长快人快语,那我也就直来直去。我是这样考虑的。联营分厂,可以作为一个独立的法人单位,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
“资产方面,”他顿了顿,清晰地说道,“贵厂投入的场地、符合条件的闲置设备,可以经过双方认可的第三方权威机构评估后,按公允价值作价入股。我们红星厂,则投入技术改造方案、即将到手的港商订单、‘红星’的品牌使用权以及部分必需的启动流动资金,这些也同样请第三方评估折算成股份。具体的入股比例,我们可以基于评估结果,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协商确定。”
“人员方面,”林凡继续有条不紊地阐述,“分厂的核心管理团队和技术骨干,可以由我们双方共同派驻,互相监督,协同工作。而一线操作工人,原则上优先从贵厂富余职工中择优选拔,然后进行系统性的岗前技能培训。所有员工,包括我们派驻的人员,都由分厂自主招聘、管理,薪酬体系与分厂的经济效益直接挂钩,这样才能真正打破大锅饭,激发大家的积极性和主人翁意识。”
“管理上,”他提出了一个制衡方案,“成立联营管理委员会,主席由贵方担任,委员由贵我双方按股权比例派员共同组成。所有重大决策,比如年度预算、重大投资、利润分配等,必须提交管委会集体讨论,投票决定。而日常的生产经营、质量管理、技术工艺和市场销售,可以由我们红星厂主导负责。王厂长,请别误会,这不是要架空贵方,而是因为电子元器件制造,特别是出口订单,对质量、流程和客户响应速度要求极高,这恰好是我们熟悉的领域。由我们主导日常运营,能最快速度建立起规范体系,确保产品百分百符合港商要求,避免因管理磨合期的问题导致订单流失。”
“至于利润……”林凡在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抛出了他深思熟虑后最重要的砝码,“在优先收回双方前期投入的改造资金和启动成本后,产生的净利润,按最终的股权比例进行分配。同时,”他加重了语气,“为了表达我们最大的合作诚意,我们可以在此基础之上,额外约定:联营分厂头三年所产生的、属于贵厂分配部分的利润,优先用于弥补贵厂历史上的政策性亏损,或者,直接划拨作为贵厂主业转型升级的专项研发资金。这笔钱,怎么用,由贵厂自行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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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最后一个条件,是林凡精心准备的杀手锏。他太清楚了,像一纺机这样历史悠久的大型国企,最缺的不是机器,不是场地,而是能盘活一切的现金流;最沉重的不是债务,而是那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历史包袱。直接让利,帮助对方解决最痛点,最能体现合作的诚意,也最能打动王振山这种一心为厂子找出路的实干派领导。
果然,王振山听到“优先弥补亏损”这六个字时,眼神猛地闪动了一下,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手指也停止了敲击桌面。但这个细微的动作只持续了一瞬,他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姿态,甚至靠得更深了些,手指重新开始有节奏地敲击,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阳光透过窗户,照出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安静得能听到林凡自己平稳的呼吸声,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对面王振山内心正在进行的激烈权衡与挣扎。墙上的老式挂钟,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林厂长,”王振山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你的这些条件,听起来,确实很诱人。为我们考虑得很‘周到’。”他特意在“周到”二字上稍微加重了语气。
“但是,”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炬,带着大型国企领导固有的优越感和一丝被触及核心利益的警惕,“你有没有站在我们一纺机的角度,仔细掂量过?设备,是我们厂的固定资产;场地,是我们厂的地皮和厂房;工人,也是我们厂培养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熟练工。大部分看得见摸得着的硬件投入,都在我们这边。你们红星厂,主要出的是技术、订单和管理,这些……说起来重要,但摸不着看不见。现在你们就要凭借这些,在管理上占主导权,在利润上还要分走大头?林厂长,你也是搞企业的,你摸着良心说,这是不是有点……那个……空手套白狼的意思?”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甚至有些刺耳,直接将林凡置于了“占便宜”的位置上。
林凡并没有被这尖锐的质疑激怒,脸上反而露出一丝理解般的淡淡笑容。他早就预料到会有此一问。他不急不躁,语气平和但话语内容却针锋相对,寸土不让:
“王厂长,您说的有道理。如果只看静态的资产列表,确实容易得出这个结论。但我想换个更实际的角度,跟您再分析一下。”
他身体坐直,目光坦诚地迎着王振山:“贵厂投入的设备、场地和对应的工人,在目前的状态下,用经济学的术语说,是处于‘闲置’或‘低效利用’状态。它们不仅不能为贵厂创造新的价值,每天还在产生着折旧费用、基础维护成本,占用着宝贵的厂区空间,甚至因为人员闲置,还需要厂里负担基本工资和保障。说句不中听的大实话,在当前这个时间点,这些资源,对贵厂而言,更像是‘负资产’,是在不断消耗贵厂本就紧张的现金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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