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骨煞(2/2)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骨打部的成员都僵住了,魂火凝固,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神跡!
隨手赐予,点燃將熄之魂!
这……这是什么手段!
骨礪长老適时地,用带著无尽激动与狂热的声音,向著全族宣告:
“看见了吗!这就是尊驾的力量!”
“追隨尊驾,我们骨打部,將不再忍受饥饉,不再恐惧掠夺!我们將拥有……无尽的魂火!”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质疑。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灵魂波动!
以骨兀为首,所有的骨打部成员,无论是战士还是老弱,全都面向谭行,轰然跪伏在地!
他们的魂火不再有恐惧和排斥,只剩下彻底的臣服与狂热的信仰!
“愿追隨尊驾!!”
灵魂的嘶鸣匯聚在一起,在这贫瘠的骸骨丘陵中迴荡,仿佛要將积压了无数岁月的绝望与屈辱,尽数倾泻而出。
在这片等级森严、弱小即为原罪的死亡冥海,所谓的信仰,在赤裸裸的生存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距离他们太远太远!
骸王那是高高在上、享用著他们层层供奉的无上主宰,何曾垂怜过他们这些在冥海边缘挣扎求存的微末尘埃
希望!魂火!活下去,並且能活得更好的可能!
这才是刻在每一具骸骨灵魂最深处的本能渴望!
谁能给予这些,谁便是他们此刻唯一愿意追隨的“神”!
谭行立於跪伏的骸骨之中,神情依旧淡漠。
他知道,初步的震慑与收服,已经完成。
但他也同样知道,刚刚那来自冥海深处的几道贪婪目光,以及那位骸王隱晦的“注视”,绝不会就此罢休。
他抬起眼,望向部落外围那无尽的黑暗。
“既然换地图了……”
谭行的心念在咆哮,一股天生的狂气与不爽,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那不把这所谓的冥海搅个底朝天,老子这一趟岂不是亏到姥姥家了!”
意识深处,血神荣耀角斗场的记忆碎片一闪而过……
那个自称亡语者的身影,在他状態跌至谷底、意识模糊之际,提著一盏幽光闪烁的破灯,將他胸膛捅穿的画面再度浮现.....
“纳格什!”
这个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核心!
带著屈辱,更带著汹涌的杀意!
“趁人之危的杂碎!提著盏破灯真当自己是个玩意儿了!”
“角斗场里做过的那场,老子和你没完了!”
“说了要碾碎你的魂火,就一定要把你挫骨扬灰!”
“现在,老子来了……”
一股如有实质的杀意,悍然扩散!
周遭跪伏在地的骨打部眾,魂火被这股恐怖的气势衝击得疯狂摇曳,几近熄灭!
“不把你那盏破灯尿灭,再把你的骨头渣子扬了……
老子『谭行』这两个字,从今往后,倒过来写!”
.....
铁龙城南,枯木死地。
暗红的血污浸透焦土,残肢碎骨四处散落,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腥臭。
叶开单膝跪地,仅凭一条手臂强撑著几乎散架的身体,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扯得五臟六腑针扎般剧痛。汗水混著血水从他额角滑落,在下頜凝成血线,滴答砸进泥里。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前方拦路之人,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你们……是谁!”
於放没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扫过少年那张年轻却写满桀驁的脸,心中翻涌著难以言喻的嫉妒与怒火。
凭什么
凭什么他的儿子於威只能像个废人一样躺在病榻上,耗尽家族资源也仅能吊著一口气!
而眼前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分明已是强弩之末,却还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战力,甚至……身负那传说中的禁忌武骨!
一想到自己带来的二房精锐,那整整一队先天好手,竟被这小子利用枯林死地和各种阴毒陷阱反杀殆尽,於放的心就在滴血!
这几乎动摇了他二房的根基!
幸好……幸好自己亲自来了,终於截住了他!
於放缓缓抬手,腰间长刀鏗然出鞘,凛冽杀机如寒潮涌动,將叶开牢牢锁定。
“交出蚀骨教的祭器碎片,我饶你不死!”
叶开脸色苍白,嘴角却扯出一丝讥誚的弧度:
“哦你怎么知道我有”
“少废话!交出来!否则....死!”
於放语气中的暴怒几乎压制不住。
他根本不愿多费唇舌......那祭器碎片,是他要挟蚀骨教派出手救治儿子的唯一筹码,更是他儿子能否重塑根基、重返巔峰的全部希望!
就在不久前,他携带著手中那块最大的碎片踏入这片枯林,试图寻找蚀骨教派的踪跡。
谁知刚一接近,怀中碎片竟驀地传来一阵异常悸动!
於放心头狂震....这感应意味著,附近还有其它碎片正在靠近!
他当即带人循跡追去,却没想到持碎片的竟是个看似寻常的少年。
杀人、夺宝.....在於放看来,这本该是手到擒来的事。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病入膏肓的少年绝境之下竟骤然爆发,显露出尸骨脉武骨!
凭藉枯林死地的环境还有搞出层出不穷的阴毒陷阱,竟將他带来的二房精锐一一反杀,屠戮殆尽!
“要我死就凭你”
叶开感知著对方不过先天境的气势,非但不惧,眼中反而燃起近乎疯狂的兴奋:
“你能感应到我身上的碎片……说明那块主祭祀碎片,就在你手里!”
他摇晃著站直身体,周身气息陡然一变,仿佛沉睡的凶兽骤然甦醒。
“那真是……太好了!”
於放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这气息奄奄的小子,非但不求饶,眼中闪烁的,竟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杀意.....他竟想反杀夺宝!
一股被彻底藐视的羞辱感混合著滔天怒火,直衝天灵盖!
是,他於放武道天赋是不行,早年纵情声色破了元阳,终生困於先天。
可那又怎样
他可是於狂的次子!
是那个一手打下於家基业的“狂爷”的亲儿子!
是北疆市人人忌惮的於二爷!岂容一个无名小辈如此轻视!
从小到大,他於二爷的名號在北疆市乃至整个北原道,谁听了不忌惮三分
如今,竟被一个来歷不明、被他视为砧板鱼肉的小辈如此轻视,简直是倒反天罡!
“小杂种,你找死!”
於放彻底癲狂,理智被怒火烧成灰烬!
他腰间长刀悍然出鞘,刀光如一道惨白的雷霆,撕裂昏暗的枯林,带著先天境巔峰的全力,直劈叶开头颅!
势要將这夺走他儿子希望的小贼碎尸万段!
面对这绝命一刀,叶开眼中凶光爆射!
“轰!”
体內传出令人牙酸的骨鸣!他面色瞬间灰败如金纸,气势却陡然暴涨!
皮肤之下,暗金色骨纹如活物般蠕动、凸起!
“嗤啦!”
右臂肌肤猛地撕裂!
一截缠绕著暗金煞气的臂骨悍然破体而出,化作狰狞骨刃,带著飞溅的鲜血,不闪不避,直迎刀锋!
“鐺——咔嚓!”
刺耳撞击伴隨骨裂之声!气劲炸开,捲起漫天血泥!
於放只觉一股阴寒刺骨的力量顺著刀身蔓延而上,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虎口崩裂,刀身竟被硬生生磕出缺口!
“骨煞!”
他瞳孔骤缩,骇然失色。
作为於家二爷,他自幼资源丰厚,见识广博,怎会不知这传说中的禁忌武骨!
身负此脉者皆是同境无敌的天骄,却也註定活不过十八岁。
而催动本源骨煞时,更是凶残至极,每一击都在燃烧性命!
“把我的碎片给我!!”
叶开咳出大口污血,脸色已如金纸,攻势却愈发疯狂。
他身形如鬼魅般在枯木间闪烁,全身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异响,仿佛隨时都有更多骨头要破体而出!
指骨、肘刺、膝刃……他身体的每个部位都化作了最原始的凶器!
完全放弃防御,只攻不守,以骨换伤,以血换命!
“你的!小畜生!你可真该死啊!”
於放又惊又怒,他空有境界优势,竟被这不要命的打法逼得手忙脚乱。
那诡异的骨煞之力阴毒无比,疯狂侵蚀他的经脉,更让他胆寒的是叶开那同归於尽的决绝!
“噗嗤!”
一声闷响,於放虽拼力闪避,仍被一记骨肘擦过肋部。
护体真气应声而破,肋骨当场断裂,暗金色骨煞如活物般钻入体內,疯狂吞噬著他的生机!
“小杂种!”
钻心剧痛让於放惨叫出声,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实的恐惧。
“给我!”
叶开嘶吼著,七窍渗出黑血。
他燃烧的何止是力量,更是所剩无几的生命本源!但攻势却如狂风暴雨,一刻不停,將於放彻底淹没。
於放肝胆俱裂,不顾一切地催动所有真气,刀光泼洒而出,只求逼退这宛如索命的恶鬼的少年。
就在他心神失守、刀光微乱的剎那....
叶开眼中凶光爆射!一直隱忍的左臂猛地一震!
“嗤啦!”
整条小臂的皮肤应声撕裂!
一截更为粗壮、缠绕著浓郁到化不开的暗金煞气的臂骨,化作狰狞骨矛,悍然穿透了於放紊乱的刀光!
“噗!”
骨矛精准无比地贯入於放心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於放身体猛地一僵,双眼难以置信地暴凸,死死盯著洞穿自己心臟的森白臂骨。
“嗬……嗬……”
血沫从口中涌出,身躯软软倒地,眼中残留著无尽的悔恨。
叶开抽回鲜血淋漓的骨矛,踉蹌后退,喷出几口带著碎骨渣的乌血。
他单膝跪地,每一次喘息都如同破风箱拉动,嘶哑而艰难。
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和衰老感瞬间席捲全身。
他下意识扯过一缕垂到眼前的髮丝.....原本只是枯燥的黑髮,竟在他眼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雪白、枯槁!
这是催动骨煞本源、透支生命生机的代价!
武骨根基重创,寿元大损!
但他没有时间犹豫。
强忍著几乎散架的身体,他挣扎著爬到於放尸体旁,摸索出那块散发著灵魂波动的暗色骨片.....主祭祀碎片!
当两块碎片在他掌心相遇,產生强烈共鸣的剎那,叶开布满血污与皱纹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狠厉而畅快的笑容。
“老东西……这份买命財,小爷笑纳了!”
他艰难地將那两块关乎生死的碎片塞入怀中,用尽最后力气扶著焦黑的枯树站起,佝僂的身形在风中摇晃。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亮得骇人,死死盯住枯林最深处——那是蚀骨教派盘踞的方向。
“咳……咳咳……”血沫不断从嘴角溢出,满头白髮在风中狂舞。
他拖著几乎报废的身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经脉中灼热与冰寒交替肆虐,视野阵阵发黑,筋骨刺痛,全凭一股不肯倒下的意志在支撑。
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最多七天.....七天內若找不到续命之法,必將骨枯而亡!
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血泊中,於放的尸体渐渐冰冷。
这位曾叱吒北疆的於家二爷,此刻像条野狗般倒在泥泞里,瞪大的双眼中还凝固著惊愕与不甘。
要不了多久,荒野里食腐的异兽就会循著血腥味而来,將这副曾经显赫的躯壳撕扯啃食,最终化作枯林的养料。
命运的无常莫过於此。
於放父子二人,一前一后,分別撞上了谭行与叶开.....一个为了夺取碎片,断其性命;一个隨手而为,为了密宝资源,废其血脉。
不过短短数月,於家二房这一脉的野心与希望,就这般,以一种近乎讽刺的方式,被彻底掐灭。
而五癆七伤的叶开,正在枯林中亡命狂奔。
白髮在他身后狂舞,如同生命的倒计时。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经脉中冰火交加的剧痛,每一步都让眼前阵阵发黑。
“必须儘快找到蚀骨教派的据点!他们既然追寻这祭器碎片,必然有利用其中力量的方法,或许就有延续我性命的手段!”
凭著怀中碎片越来越强烈的共鸣,他终於在一片死气最浓郁的黑暗深处,找到了那个被藤蔓与幻阵掩盖的洞口。浓郁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与碎片同源。
“就是这里!”
叶开强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毫不犹豫地闯了进去。
洞內幽深曲折,岩壁上镶嵌著散发幽绿光芒的骸骨,空气中飘荡著令人不安的低语。他屏息凝神,如鬼魅般向內潜行。
穿过一道无形的结界,眼前豁然开朗。
巨大的地下石窟中央,矗立著一座由无数骸骨垒成的祭坛。
祭坛上方,悬浮著一颗不断搏动的黑色心臟,由最精纯的死气凝聚而成!
只是,这颗散发著不祥与强大力量的黑色心臟並不完整,其表面清晰地缺失了一大一小两块关键部分,使得它的搏动显得有些紊乱无力,死气不断从缺口逸散。
几十名身披绣著诡异骨纹的黑袍、戴著苍白骨面具的身影,如同没有生命的石像,静静地环绕祭坛跪拜,口中发出低沉而狂热的祈祷囈语。
他们身上散发的气息,最弱者也稳压先天,而静坐中央的老者,仅仅是存在就让人喘不过气。
祭坛下方,景象更是令人头皮发麻....
一个个由森白骨头打造的牢笼里囚禁著无数身影,平民、拾荒者、武者……
他们被如同牲口般囚禁在骨笼之中,眼神空洞麻木,如同被抽走了灵魂,身上的生命气息正化作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白线,被强行抽离,匯入上方那颗搏动的黑色心臟。
“以生灵魂魄,饲育修復『骸王祭器』……”
叶开瞬间明悟:“还真是……够狠,够有趣!”
他瞬间明白了这蚀骨教派在做什么。
他们是在用活人的生机与灵魂,来修復那宛如心臟的祭器!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他口中的两块祭器碎片,在此刻发出了灼热的震颤,与那颗死气心臟產生了强烈的共鸣!
“谁!”
祭坛上,为首的黑袍老者猛地睁开双眼,两道森寒如实质的目光穿透面具,瞬间便锁定了叶开藏身的阴影角落!
一股恐怖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轰然降临,让叶开呼吸骤停,几近窒息!
行踪暴露!前有无法力敌的强敌,后有绝路,自身生机更是如风中残烛!
绝境之下,叶开眼中非但没有绝望,反而闪过一丝玉石俱焚般的疯狂!
既然无路可退,那便……搅他个天翻地覆!
他猛地从藏身处激射而出,不再掩饰身形,直接將怀中那两块灼热震颤的祭器碎片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撕心裂肺般的咆哮,声音在整个石窟中疯狂迴荡:
“骸王的恩赐在此!你们这群窃据圣地的偽信者,也配染指!”
声如惊雷,炸响在每一个黑袍人的耳边!
剎那间,所有祈祷声戛然而止。
几十道目光,混杂著惊愕、难以置信,最终化为极致贪婪与炽热,齐刷刷地聚焦在叶开手中....
那两块散发著最纯正、最本源死亡波动的碎片之上!
尤其是那块较大的主祭祀碎片,它所散发的力量,让那颗黑色心臟都发出了饥渴的轰鸣!
为首的老者猛地站起身,枯瘦的手掌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面具下的目光已经彻底被无尽的狂热和占有欲所吞噬,死死地钉在碎片上,再也无法移开分毫。
生机即將耗尽、白髮如雪的叶开,立於这魔窟中央,面对群魔环伺,选择了最极端、最疯狂的破局之法.....
他要利用这碎片,在这魔窟之中,在这龙潭虎穴之中,火中取栗!先他娘的干上一票再说!
要说吹逼的本事,他叶开当年在初中,早就在满嘴喷粪的谭行和鬼话连篇的林东身上学了个十成十!
今天,他就在这魔窟里面对这些邪教瘪三玩把大的,要么翻盘,寻求一线生机,要么死了,就他妈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