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失明(2/2)
连衡愣后问:“会一直这样吗?”
“……大抵是不会的。”郁照回握他的手,虚弱的身躯透着异常的冷度。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回到京中。
可迢迢路远,两个伤患相依为命,如何寻得出去的路是个问题。
郁照强自镇定,将他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他的背和腿伤势甚重,郁照不能擅自挪动。
周身遍布着或大或小的伤口,有一些暴露在外的伤口沾上些许脏污,看得人心惊肉跳。
郁照特意低伏到他耳边说:“我去附近找找有无流水,伤口要处理,否则感染了……”
最近天气本就炎热。
连衡嚅声:“嗯,小心。”
她思来想去还是抬着他的身子到一边去,靠着树干。
连衡躺过的那片地血痕斑斑,渗透到土壤中,失血不少,难怪他浑身上下出奇的白,是骷髅般的惨淡,在日照下如同一只要消弭成雾的鬼怪。
只要将人抛弃在这里,他不能行动不能自保,要么渴死饿死,要么被山间野兽撕扯分食。
连衡现在是实打实的拖累。
郁照摇了摇头,甩去胡思乱想。
她怎么能真的丢下他一个人逃命呢?
地上新落的枯叶与碎烂的渣滓踩得沙沙响,连衡大致能分辨她向哪一边找水去了。
他在树荫下静等,不多时就焦躁地揉眼,不起任何作用。
或许已经是他最狼狈的将死之时,眼睛瞎了,身体残了,又怨他自己非把郁照逼成一个坏人,她但凡真的泯灭良知,一定会选择扔下他逃之夭夭。
临死之人,变得尤其敏感。
郁照回来时,看见他眼睫是湿润的,伤心过一场。
她说:“我回来了。”
郁照扯开他的领衽,伤口暴露在空气中,她专心致志擦拭,因她也伤着,动作并不够灵活轻柔,有时候连她都知道擦得重了,连连歉声,可这人愣是一声不吭捱住了这段苦。
他什么都没说,又仿佛诉尽衷肠。
他空洞洞的水眸如在询问:“你不应该走了吗?”
“我是个拖累,我现在只会连累你。”
“其实你一个人走才是最好的选择。”
“为什么不走得干脆些,这样兴许很快就能和来搭救的人会合。”
“……”
他诚然是这样想的,但私心使然,是不希望遭遇抛弃,这未被坚定选择过的人生,在垂死挣扎之际也是想圆一道旧愿的。
郁照的裙裳扯得褴褛,为他将能够包扎的地方都处理妥当,他只要不继续失血,只要这两日内能得救,回京后好生将养是能恢复如初的。
此地离水源太远,不宜久待。
郁照做了个决定。
“玉奴?”
“怎么……”
他尚有反应。
郁照抄起他两条胳膊,柳眉紧皱:“会有些痛,你忍忍,我带你往上走。”
连衡惊疑时,她已经咬着后槽牙把他的胳膊连同上半身托举起,转了个面,两条修长的手臂软绵绵搭在她双肩。
他就这么完全地托付了重量,在这个女人表面纤弱的躯壳上。
一摇一顿,一步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