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周郎,看我(2/2)
“我……家父与杜院判有些交情,不如请杜院判来为你诊治?”
周怀恩嗤声,浑身沉郁阴冷,“那我毁容重病就轻易揭过了?”
林长渡讶然:“你这是何意?”
周怀恩顿了良久,才开口:“我一直拦着我爹去林家讨说法,却不想你会寻上门,呵……你对我今日处境有半点上心吗?害我的人是谁,你捉到了吗?!”
他说着,情绪都激动起来。
而一气急,容色更为扭曲,似乎有肉色的虫豸在皮上耸动。
林长渡忙安抚:“怀恩,你先冷静。”
“是你安排的人给我下毒的!是不是!”
周怀恩口不择言,将过错归结于林长渡,可又立刻后悔,抱头痛哭,“不、不是你,我知道……但是我的脸,我怎么办?”
毁容、退婚,双重的打击和侮辱,彻底压断了士家子的腰杆。
“怎么办……我怎么办……整个盛京都在看我的笑话,我想死、想死啊!”
林长渡看着昔日好友颓丧、一蹶不振,心下也甚为自责。
“害你的或许是后厨之人,而当日后厨发生命案,一连死了三人,还剩个哑巴没捉到……极有可能是他所为。”紧接着,他对周怀恩承诺,“会抓到他的,你且振作……”
眼泪划过,将面中疮斑洗得更是火辣辣的刺痛,周怀恩捂着面,齿缝中溢出几个字。
“那柳如意呢?那贱人知我毁容便勾三搭四,凭她也敢嫌我!”
他属实气郁,口下不留德。
他和柳如意其实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小时候他的确很喜欢柳如意。
而自柳如意与他们一同去红莲寺归来,关系日渐紧张,柳如意渐渐寡言少语,后成了懦弱卑怯的性子,却一心对他的交际指手画脚。
她成了那样的女子,周怀恩如何受得了?
他与柳如意是两年前定亲,去岁本该成婚,可周家长辈去世,周怀恩需守孝。
柳如意当初唯唯诺诺问他:“你,变心,吗?”
周怀恩自诩君子,口称自己并非朝秦暮楚之人。
昨年的上巳节雅集,柳如意在宴上赋诗却贻笑大方。
周怀恩还被众友人侃笑,未婚妻竟是那样的。
他觉得丢人,恨不得当场掘地三尺躲起来,和她撇清干系。
不是这样的!小时候的柳如意不是这样的!
她出生书香世家,谈吐如锦绣,辞采斐然。
柳如意在众目睽睽下丢丑,也无有辩驳,只是私底下,那双眼也红肿迷蒙,眼泪婆娑,香帕半湿。
从那回后,柳如意追着问:“怎么,躲我?”
“好笑?羞人?”
“因为我?”
“看,我。”
周怀恩对她生出几分生理性的反感。
她的姿色在一众贵女中本就不出彩,甚至平庸,而周怀恩倒是生而美姿容,俘获芳心无数,久而久之,周怀恩对她不咸不淡,少了些少年的热忱真挚。
也说不上不喜欢她,多年情谊不消弭,他对小小的柳如意还是存着几分怀想的。
周怀恩对平庸的柳如意仍有情,可她呢?原来就只是好他容色。
“周郎,看我。”
他常梦见少女的眼中,闪动着惊人的执拗。
现实却早已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