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实验室落成与私人问答(2/2)
揭牌环节很简单。周振华和陈默各拉住红绸一角,同时向下扯。绸布滑落,露出铜制的牌匾。闪光灯亮成一片,白光刺眼。
合影花了十分钟。媒体要求各种组合:双方全体、核心团队、两位负责人单独……陈默配合地站着,脸上保持微笑。脸颊肌肉有点僵。
最后一张拍完,赵主任上前引导:“请媒体朋友移步实验室区域,那边有技术展示和专人讲解。”
人群开始移动。陈默和周振华落在后面,并排走着。走廊很长,两侧的实验室玻璃墙后,有穿着白大褂的人在操作仪器。
“陈总讲话很实在。”周振华忽然说。
“实话而已。”陈默说。
“探索会有风险。”周振华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语气像在咀嚼,“这话说得对。有些风险,当年我们也没预估到。”
陈默脚步没停。“周院长指什么?”
周振华笑了笑,没接话。他推开一扇厚重的防火门,门后是个小休息区,摆着几张单人沙发。这里远离主通道,听不到媒体那边的喧闹。
“坐会儿?”他问。
陈默点头。两人在靠窗的沙发坐下。窗外是园区围墙,墙外是一片待开发的荒地,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周振华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是软包中华。他抽出一支,没点,只是夹在指间捻着。
“陈总父亲的事,我后来想了想。”他开口,声音低了些,“当年项目组人不少,流动也大。时间太久,很多细节记不清了。”
陈默没说话。他看着周振华捻烟的手指,指节粗大,皮肤上有老人斑。
“但有一点我确定。”周振华抬起眼,“你父亲是个顶尖的技术人才。他负责的信号编解码模块,效率比当时国际上的同类方案高出至少百分之三十。”
“您和他合作过?”
“我在他手下干过半年。”周振华把烟放在鼻下闻了闻,“后来我调去别的组,接触就少了。项目出事后,人员遣散,各奔东西,再也没见过。”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金属外壳,磨得发亮。他打了两下才点燃,火苗窜起来,映得他瞳孔收缩。
深吸一口,烟头亮起暗红的光。烟雾吐出,在空气中缓缓散开。
“事故调查组当时结论是设备故障引发连锁反应。”周振华盯着烟灰,“但我不信。那套系统你父亲参与设计,冗余做得非常充分。除非……”
他停住了。
“除非什么?”陈默问。
周振华弹了弹烟灰。灰烬落在茶几的玻璃面上,散成一小撮。“除非有人故意绕过安全协议,超负荷运行核心模块。但这么做需要最高权限,当时项目组里,有这个权限的不超过三个人。”
“包括我父亲?”
“包括。”周振华点头,“还有总负责人,和我。”
房间里静下来。远处隐约传来媒体参观的讲解声,隔着几道墙,听不真切。
陈默看着周振华。老人抽烟的姿势很熟练,但手指在轻微发抖。不是帕金森那种抖,是肌肉紧绷到极限时的那种震颤。
“调查组没查权限日志?”陈默问。
“查了。”周振华扯了扯嘴角,像在笑,但眼里没笑意,“日志记录那段时间,系统权限是锁定的。也就是说,理论上没人能操作。”
“实际呢?”
“实际?”周振华把烟按灭在随身带的金属烟盒里,“实际是,那套日志系统本身就有后门。知道后门的人,加上我,总共两个。”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看向陈默。
“一个是我。另一个,是你父亲。”
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荒草伏倒又弹起,像一片起伏的灰色海浪。云层压得很低,天色又暗了几分,像要下雨。
陈默没移开目光。“周院长告诉我这些,是想说什么?”
“想说,事情没看起来那么简单。”周振华靠回沙发背,整个人陷进去,“当年的事,背后还有东西。那些失踪的数据,那些被涂掉的名字,都不是偶然。”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陈总现在做的事,很像你父亲当年。技术突围,另起炉灶,甚至……”他看了眼陈默,“甚至处理信息的方式,都有点像。”
陈默手指收紧。西装袖口下的手腕绷直,血管微微凸起。
“我父亲当年,到底在探索什么?”他问。
周振华沉默了很久。久到外面的讲解声彻底消失,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他才开口,声音嘶哑。
“他在找一种可能。”他说,“一种绕过生理限制,直接读取和存储记忆的可能。不是我们现在做的这种浅层信号解析,是完整的、高保真的意识转录。”
“为了什么?”
“为了保存。”周振华说,“他说,人的记忆太脆弱。疾病、创伤、时间,随便一样都能把它磨碎。但有些记忆必须留下来。不是为个人,是为……”
他忽然停住,像是意识到说了太多。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烟盒边缘,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为什么停下?”陈默追问。
“因为代价太大。”周振华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陈默,肩膀微微塌着,“实验体的后遗症你看到了。失忆、认知障碍、人格碎片化。那不是技术问题,是伦理的悬崖。再往前走,就不是科学,是……”
他没说完。但陈默知道那个词:是禁忌。
外面传来敲门声。赵主任推开门,探头说:“周副院长,媒体参观结束了,李处长问您要不要过去合影留念?”
“就来。”周振华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标准的、略带距离感的笑容。“陈总,一起?”
陈默起身。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休息区。走廊里的灯光比刚才亮,照得人眼睛发花。
媒体正在大厅集合,准备离开。周振华走过去,和几个记者握手寒暄。陈默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
沈清澜走过来,低声问:“聊得怎么样?”
“得到一些碎片。”陈默说,“也确认了一些猜测。”
“有用吗?”
“有用。”陈默说,“至少知道,当年的事故,可能不是事故。”
沈清澜眼神凝了凝。她没再问,只是点了点头。
仪式彻底结束,已经快十一点。送走媒体,双方人员陆续散去。周振华和李处长还要回院里开会,匆匆握手道别。
陈默和沈清澜坐车离开。车开出园区时,雨终于落下来。先是几滴砸在挡风玻璃上,随即变成密集的雨线,在玻璃上冲刷出模糊的水痕。
老张开了雨刷。橡胶刮片左右摆动,发出有节奏的吱嘎声。
沈清澜翻开文件夹,开始记录刚才仪式的要点。笔尖在纸上滑动,字迹工整,一行接着一行。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回放周振华的话:权限后门,意识转录,伦理的悬崖。
还有那句没说出口的“是为……”。
为什么?为了保存谁的记忆?为了留给谁?
父亲笔记里的红点,地图上的入口,和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
雨越下越大。车驶入隧道,昏黄的壁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噪音被隔绝在外,车厢里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
陈默睁开眼,拿出手机。加密软件里,K的头像还是灰的。最后一条消息停在昨晚。
他打字:查一个代号,S-07。关联“彼岸”项目,2005年左右。要所有能挖到的信息,尤其是实验记录里被涂黑的那个签字人。
消息发送出去。屏幕上显示“已加密传输”。
车驶出隧道,重新回到雨幕中。远处城市的天际线模糊不清,像一张被水浸湿的水彩画。
陈默收起手机。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情必须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