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盟友的疑虑(2/2)
“陈总,久仰。”
“张总,请坐。”
寒暄简短。会议开始,财务总监先汇报季度数据。数字滚动在投影幕布上,增长曲线漂亮得挑不出毛病。但台下的人听着,表情都很平静。
像在看一场预演过的戏。
汇报结束,轮到提问环节。张总扶了扶眼镜,开口第一个问题就直奔主题:“陈总,我们对‘瞬瞳’算法的长期演进非常感兴趣。能否分享一下三代架构的具体规划?”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
陈默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手指很稳。“张总,技术细节涉及核心机密,不便在公开场合讨论。”
“那私下呢?”张总微笑,“我们可以签更严格的保密协议。”
“抱歉。”陈默摇头,“这是原则问题。”
张总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陈总,我们作为重要股东,有权了解公司的技术护城河是否牢固。如果连基本规划都不愿意透露,我们很难对未来的投资回报有信心。”
话里带着刺。
王浩在桌子:“技术护城河,靠的是持续创新和团队执行力。过去三年,我们证明了自己。未来三年,也一样。”
“但团队呢?”张总身体前倾,“我听说,最近核心研发人员有些……不稳定?”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陈默感觉到沈清澜的目光,侧过头。她轻轻点了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关于团队,”陈默开口,“我们确实在筹备一个新的研究方向。”
他顿了顿。
“脑机接口的前沿应用场景。目前还处于高度机密的调研阶段,所以信息控制得很严格。”他说,“但这将是公司下一阶段的重点战略。具体细节,会在合适的时候向董事会汇报。”
话说完,他扫视了一圈。
王浩的表情松动了些,其他几个创始成员也抬起了头。张总眯起眼睛,像是在掂量这话的分量。“时间表呢?”
“半年内会有初步成果。”陈默说,“到时候,我们会组织专项汇报。”
这个承诺很模糊,但至少给出了方向。张总往后靠进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好,我们等着看。”
接下来的提问缓和了许多。
都是常规的业务问题,产品规划、市场拓展、成本控制。陈默一一作答,语气平稳,数据准确。偶尔沈清澜会补充几句,技术细节讲得清晰透彻。
会议持续到十一点半。
散会时,张总特意走过来和陈默握手。“陈总,期待你们的新成果。”他握得很用力,手心干燥。
等人走光,会议室里只剩下陈默、沈清澜和王浩。
投影仪还开着,白光打在幕布上,映得人脸发青。王浩长出一口气,扯松了领带。“刚才我真怕你跟他吵起来。”
“不至于。”陈默说。
“但你那个‘新方向’……”王浩看向他,“是真的吧?不是临时编出来搪塞的?”
陈默和沈清澜对视一眼。
“真的。”沈清澜开口,“我们已经在做前期调研了。只是现在还不成熟,不能公开。”
王浩盯着他们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行,我信你们。”他站起来,收拾文件夹,“不过下次,能不能提前跟我通个气?好歹我也是技术副总。”
“一定。”陈默说。
王浩走了。会议室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沈清澜关掉投影仪,白光消失,房间暗下来。
“你说谎了。”她轻声说。
“哪部分?”
“说那是公司战略。”沈清澜转过来看他,“那扇门,那个信号源,跟默视科技有什么关系?”
陈默没说话。
窗外传来隐约的施工声,电钻嗡嗡地响。远处有云飘过来,遮住太阳,光线一下子柔和了。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渺小如蚁的人群和车辆。
“如果门后面有技术呢?”他说。
沈清澜愣了一下。
“父母研究的东西,系统来源的秘密。”陈默转过身,“那些可能比‘瞬瞳’更超前。如果我们能找到,把它变成产品……”
他没说完。
但沈清澜明白了。她的眼睛亮起来,那种技术人特有的、看见未知可能性的光。“你是说,用调查结果反哺公司?”
“至少是个理由。”陈默走回桌边,“一个能说服团队,也能说服我们自己的理由。”
沈清澜沉默了。
她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小口喝着。嘴唇沾上一点棕色渍痕,她下意识用舌尖舔掉。“但风险太大了。如果门后面什么都没有呢?如果只有……”
“只有真相。”陈默接过话,“那也值。”
手机在这时震了。
是李贺发来的消息:“董事会开得怎么样?”
陈默回:“暂时稳住。新战略的方向抛出去了。”
李贺秒回:“那就好。另外,我打听到一个消息——有家叫NINE的研究院,最近在四处打听脑机接口的前沿团队。背景很深,带国字头。他们可能会联系你们。”
NINE。
陈默盯着这三个字母,脑子里迅速搜索。没印象。他把手机递给沈清澜。“听说过吗?”
沈清澜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国家高等神经工程研究院。业内最顶尖的机构,平时根本不跟民营企业接触。”
“李贺说他们在打听我们。”
“那就有意思了。”沈清澜把手机还给他,“要么是我们真的做出了名气。要么……”
“要么他们听说了别的。”陈默接道。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同样的猜测。那扇门,那个信号源,或者父母参与过的项目——这些秘密的涟漪,可能已经荡到了他们不知道的地方。
窗外的云飘走了。
阳光重新刺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陈默抬手遮了遮,指缝里漏下的光斑在桌面跳跃。像某种密码,一闪一闪。
“先处理公司的事。”他说,“把团队稳住。然后……”
然后什么,他没说。
但沈清澜听懂了。她点点头,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笔记本,钢笔,还有那份画满红线的地质报告。纸页翻动时发出沙沙的轻响。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秘书探头进来:“陈总,下午的媒体专访,记者已经到了。”
“安排在会客室,我十分钟后过去。”
门又关上。陈默整理了一下西装,看向沈清澜。“一起?”
“不了。”沈清澜站起来,“我回技术部。王浩那边,需要有人去安抚一下。”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把手上。
“陈默。”她没回头,“别忘了,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船要是沉了,秘密也没意义了。”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又随着门合上被切断。陈默独自站在会议室里,空气中还残留着咖啡和柠檬清洁剂的味道。
他走到白板前。
拿起笔,在上面写下两个字:“稳住。”墨迹很新,在光下反着光。看了一会儿,他又在旁边添了三个字:“向前看。”
笔尖划过板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像在划一条线。线的这边,是公司、团队、投资方、媒体。线的那边,是地图、信号、门、和父母未说完的话。
他得同时走在两条路上。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公安局的短信,提醒他下午三点去做笔录。地址在城西,开车过去要四十分钟。
陈默删掉短信。
他把白板上的字擦掉,板面恢复一片空白。然后转身,拉开门,走进外面嘈杂明亮的办公区。
无数双眼睛看过来。
他迎上那些目光,点头,微笑,脚步不停。走廊很长,阳光从尽头的落地窗泼进来,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像是某种许诺。
但只有他知道,那片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