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数据深潜(2/2)
沈清澜凑过来看。
“特批渠道是什么?”她问。
陈默摇头。他关掉PDF,打开下一份文件。这是一份会议纪要,时间在父母失踪前三个月。议题是“OT-003项目中期评估”。
纪要写得很官方。
“项目进展符合预期……共频谐振理论验证取得初步成果……建议加快实验节奏……注意安全规范……”
但最后一段的措辞变了。
“评估组对实验伦理风险提出质疑。陈国华研究员坚持现有方案,认为‘理论突破必然伴随风险’。双方未能达成共识。会议决定,将争议上报更高层级裁定。”
文件到这里结束。
没有后续的纪要,没有裁定结果。像是会议开完,事情就悬在那里,再没有下文。
陈默关掉文件,靠在椅背上。
他感觉太阳穴在跳,一下,一下,像有个小锤子在敲。沈清澜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
“还有别的。”她说。
陈默点开下一个文件。这是份人员档案,照片是黑白的,像素很低。照片里的人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很年轻,笑容有点拘谨。
职位:NTIA信息安全科,副科长。
备注栏里有一行字:“负责OT-003项目数据封存及后续清理工作。二十年前离职,下落不明。”
清理工作。
陈默盯着那三个字。他想起实验日志里那些整齐的黑块,存储卡里被删除的文件,学术界完全搜索不到的“共频谐振”。
沈清澜也看见了。
她的呼吸停了一下,然后变得很轻,像是在克制什么。
“他们在掩盖。”她低声说。
陈默没说话。他继续翻文件,剩下的都是些边角料:内部通知、设备采购清单、差旅报销单。有用的信息很少,像被人精心筛过一遍。
最后一份文件是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个实验室内部。设备很旧,老式的示波器,笨重的主机,线缆在地上缠成一团。角落里站着几个人,穿着白大褂,背对镜头,看不清脸。
但陈默认出了其中一个背影。
那是父亲。肩膀的线条,微微驼背的姿势,还有左手习惯性插在口袋里的样子。他不会认错。
照片背面有手写的字。
“OT-003最终实验日前,留念。愿一切顺利。”
日期是父母失踪前三天。
陈默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实验室的灯光很暗,设备屏幕闪着微光,父亲的身影融在阴影里,像随时会消失。
沈清澜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陈默。”她叫他的名字。
陈默抬起头。他看见沈清澜的眼睛,里面有担忧,也有一种下定决心的亮光。她拿过鼠标,关掉所有文件窗口。
“我们得停一下。”她说。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看。”沈清澜指向屏幕角落。
陈默这才注意到,虚拟机里有个监控程序在运行,显示着网络连接状态。此刻,状态栏里有一个红色的警告标志。
“有人尝试追踪我们的IP。”沈清澜说,“不是普通的爬虫,是专业的探测。触发时间就在我们下载完文件后五分钟。”
陈默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快速关闭虚拟机,断开网络,拔出网线。笔记本电脑的风扇还在转,嗡嗡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书房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窗外的阳光已经移到了书架上,照亮了那排《百科全书》的书脊。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的一条缝。
楼下街道空荡荡的。
偶尔有车经过,行人很少。对面楼的窗户反射着阳光,一片刺眼的亮白,看不清里面。
“可能是巧合。”陈默说。
“可能不是。”沈清澜走到他身边,“K给的文件,来源可能不干净。或者,NTIA那边一直有人盯着,任何相关的访问都会触发警报。”
陈默沉默。
他想起父亲笔记里那句话:“他们不在乎代价。”也想起李维民档案里的“清理工作”。二十年前的事,真的结束了吗?
沈清澜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是公司的邮件通知。她划掉,又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皱起来。
“下午要开个会。”她说,“融资方的尽调团队要过来,得准备材料。”
陈默点点头。他走回书桌前,合上那台旧笔记本。电脑外壳还是温的,摸上去有点烫手。
“先处理公司的事。”他说,“这个……放一放。”
沈清澜看着他。
“你放得下?”
陈默没回答。他走到书架前,把《百科全书》塞回原处,用力按了按,确保书脊和其他书对齐。然后他转身,看向沈清澜。
“下午我跟你一起去公司。”他说。
沈清澜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她点点头,走到他面前,伸手整理他睡衣的领子。动作很轻,指尖碰到锁骨,有点凉。
“小心点。”她说。
陈默握住她的手。他感觉到她掌心的汗,还有微微的颤抖。他用力握了握,然后松开。
“我去换衣服。”
他走出书房。卧室里还保持着早晨的样子,被子没叠,枕头歪着。陈默拉开衣柜,拿出衬衫和裤子,一件件穿上。
系扣子时,他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苍白,眼睛下有淡淡的阴影。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揉了揉脸,直到皮肤泛起一点血色。
换好衣服,他回到书房。
沈清澜已经在收拾东西了。她把那台旧笔记本装进防震包里,拉上拉链,塞进书架最底层。又把桌上的咖啡杯收走,用湿巾擦了一遍桌面。
动作干脆利落,不留痕迹。
陈默看着她做这些,心里某个地方慢慢沉下去。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不一样了。
调查不再是私下的好奇。
它变成了一个漩涡,而他们已经站在了边缘。
沈清澜收拾完,抬起头。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那种惯常的、略带疏离的冷静。只有眼神深处,还藏着一点紧绷的东西。
“走吧。”她说。
陈默拿起车钥匙。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穿过客厅,在玄关换鞋。鞋柜上的镜子映出他们的身影,两个穿着正装的人,表情严肃,像是要去参加一场重要的谈判。
门打开,又关上。
锁舌扣上的声音很清脆,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电梯下行,数字跳动,陈默盯着那些发光的数字,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父亲照片背面的字。
愿一切顺利。
但最后,一切都没有顺利。
电梯门打开,车库的凉气涌进来。陈默跟着沈清澜走向车位,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嗒嗒地响。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沈清澜发动车子。
引擎声响起,尾灯亮起红光。车子缓缓驶出车库,驶入外面的阳光里。街道两旁的树影在车窗上流淌,忽明忽暗。
陈默看着窗外。
他看见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站在路边,低头看手机。车子经过时,男人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很短暂的一瞥。
然后男人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动作自然,没有任何异常。
但陈默记住了那张脸。
普通,太普通了,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可那双眼睛抬起的瞬间,里面有种东西,不是好奇,不是随意,而是一种专注的扫视。
像在确认什么。
沈清澜也看见了。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但车速没有变。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拐弯,汇入主路车流。
“可能是我想多了。”她说。
陈默没接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那些橙色的线没有出现,只有一片空白的黑暗。
但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模糊,像水底的影子,看不清形状。他努力集中精神,想看清那是什么,但影子总是滑开,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沈清澜转头看他。
“你没事吧?”她问。
陈默睁开眼。他摇摇头,看向窗外。街角的咖啡店门口排着队,穿制服的外卖员骑着电动车穿梭,一个小孩牵着气球跑过人行道。
平凡的世界。
但他知道,在看不见的地方,有些线已经绷紧了。
绿灯亮起。
沈清澜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向前。陈默拿出手机,打开地图软件,输入昨晚系统浮现的那个坐标。
位置在城西。
老工业区边缘,一片待开发的荒地。卫星地图上只有几栋废弃的厂房,周围长满了杂草。
他放大,再放大。
其中一栋厂房的轮廓,和父亲照片里的实验室背景,有那么一点相似。
陈默关掉地图。
他看向前方。道路延伸,车流如织,阳光刺眼。而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灰色的夹克男人收起手机,走向另一辆车。
引擎启动。
车子缓缓跟了上来,隔着三四个车位的距离,不紧不慢,像一条耐心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