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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多线并进的平衡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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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可以等。”陈默说,“但标准不能降。接口文档今天就可以给你们。”

徐总往前倾了倾身子。

“我们没问题。”他说,“处理卡本来就是模块化设计,改接口容易。但我有个请求——能不能让我们的人,参与你们核心模块的联调?”

陈默看着他。

“为什么?”

“学东西。”徐总说得直接,“你们的架构设计思路,比我们现有的先进一代。我想让我的人看看,真正的前沿是怎么做的。”

陈默没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味更重。放下杯子时,杯底轻轻磕在桌面上。

“可以。”他说,“但签保密协议。联调期间,所有代码和文档不能带出实验室。”

“成交。”徐总笑了,露出两颗虎牙。

周总犹豫了几秒,也点了头。“我们接受。驱动开发会立刻启动。”

会议结束,送走两人,已经下午三点。

陈默回到办公室,倒在椅子上。太阳穴在跳,一下,一下。他闭眼,用手指按住。

门被敲响了。

王薇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陈总,研究院的第一笔经费到了。财务刚确认,金额没错。”

“嗯。”陈默睁开眼,“采购清单递上去了吗?”

“递了。”王薇划动屏幕,“设备采购走了快速通道,预计下周能到货。人员补贴的申请也批了,这个月就发。”

“好。”陈默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天空开始积云。大团大团的云从西边涌过来,边缘被夕阳染成金红色。风大了些,吹得楼顶的旗帜猎猎作响。

手机震了。

沈清澜发来消息:“实验室准备就绪。设备调试完成,环境参数达标。明天可以开始预实验。”

陈默盯着屏幕。

预实验。那三个字像有重量,压在视网膜上。他深吸一口气,回复:“我下班过去一趟。”

“好。”

回完消息,他转身。王薇还在等,平板抱在胸前。

“还有事?”陈默问。

“张浩那边,”王薇说,“测试用例的初稿出来了。我看了,覆盖度还不够。但他说时间紧,想先这样。”

“不行。”陈默说,“让他重做。覆盖度不到百分之九十,不准进下一阶段。”

王薇点头,在平板上记了一笔。“还有,晚上七点,你要参加那个线上行业论坛。演讲稿我发你邮箱了。”

“知道了。”

王薇离开,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陈默坐回椅子上,打开邮箱。演讲稿躺在未读邮件里,标题带着感叹号。他没点开,先看了眼时间。

四点二十。

距离下班还有一小时,距离论坛开始还有两小时四十分。距离预实验开始,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像有张地图,各个战线用不同颜色的线标出来。国家项目是红线,又粗又重。常规业务是蓝线,密密麻麻交织。联盟拓展是绿线,正在向外蔓延。还有一条橙色的线,很细,但直指核心——那条线通往实验室,通往那个未知的谐波模式。

每条线都在动,都在往前推进。

他的任务,就是确保它们不相撞,不缠绕,不中断。像指挥一场多声部的交响乐,每个乐器都要在正确的时机响起。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张浩。“陈总,测试用例我重写了。覆盖度现在百分之九十二,发你邮箱了。”

陈默睁开眼,点开邮箱。

新邮件,附件很大。他下载,打开。文档有五十多页,条理清晰,用例设计得很有巧思。他在几个关键处加了批注,回复:“通过。明天开始执行。”

回完邮件,他站起身。

走到窗边,看外面的云。云层更厚了,金红色褪成暗红,像即将熄灭的炭火。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闷闷的,像大地在翻身。

要下雨了。

他关掉电脑,收拾东西。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他拎起来,搭在手臂上。走出办公室时,走廊的灯已经自动亮起。

项目组办公区还有人。

几个技术员在讨论问题,白板上画满了流程图。看见他出来,声音小了下去。

“还不下班?”陈默问。

“马上,陈总。”一个年轻人说,“这个算法优化,就差一点了。”

“注意休息。”陈默说,“明天还要干活。”

“好嘞。”

他走进电梯。轿厢壁映出疲惫的脸,眼底的青色又显出来了。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笑容有点僵硬。

一楼大厅空荡荡的。

前台已经下班,灯关了一半。保安在巡逻,手电筒的光束在暗处扫过。

陈默走出大楼。

风带着湿气扑过来,吹起衬衫的领子。远处天边闪过一道电光,几秒后,雷声隆隆滚来。

他走向停车场。

上车,发动。雨点开始落下,起初稀疏,砸在挡风玻璃上,绽开一朵朵水花。很快密集起来,哗哗的响,世界被雨幕模糊。

雨刮器左右摆动。

他驶出停车场,汇入傍晚的车流。红灯,停下。车窗外的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鞋踩在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水珠。

手机在支架上亮了下。

是沈清澜的消息:“我在实验室。雨大,开车慢点。”

陈默回:“马上到。”

车继续往前开。雨越下越大,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在水幕中晕开,变成一片片朦胧的光斑。他开得不快,轮胎碾过积水,发出持续的唰唰声。

研究院到了。

门卫检查了证件,抬杆放行。院子里的路灯在雨中晕出光圈,像一个个漂浮的灯笼。

实验室在独立的三号楼。

陈默停好车,冒雨跑向楼门。玻璃门感应而开,暖气混着消毒水的味道涌出来。他抖了抖外套上的水珠,走进电梯。

电梯在地下二层停下。

门开,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墙壁是浅灰色的,地面铺着防静电地板。灯光很亮,白得刺眼。

实验室在最里面。

厚重的隔离门,需要刷卡和密码。陈默刷卡,输入密码,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推门进去。

实验室很大。

仪器设备排列整齐,指示灯闪烁着绿光。空气里有种特殊的味道,像是金属和臭氧混合。沈清澜站在中央的控制台前,背对着门。

她换了白大褂。

蓝色的无菌服罩在外面,头发完全收进帽子里。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

“来了。”她说。

陈默走到她身边。控制台上是几块屏幕,显示着各种波形和参数。最中间的屏幕是空白的,只有一个光标在闪烁。

“都准备好了?”陈默问。

“嗯。”沈清澜指向旁边一台设备,“脑电放大器,采样率提了一倍。降噪算法也优化过,能滤掉实验室的环境干扰。”

陈默看着那台设备。

银灰色的外壳,连接线缆整齐地束在一起。电极是崭新的,金属触点泛着冷光。

“预实验的流程呢?”他问。

“明天上午九点开始。”沈清澜调出一份文档,“先做基础校准,测试设备稳定性。然后进行三组对照实验,收集基准数据。如果一切正常,下午尝试第一次低强度谐波引导。”

她说得很平静,但陈默听出了细微的紧绷。她放在控制台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伦理审核那边,”陈默说,“没留尾巴吧?”

“没有。”沈清澜摇头,“所有文件都归档了。实验员的知情同意书也签了,自愿参与,随时可以退出。”

窗外传来隐约的雷声。

实验室在地下,声音传进来时已经变得沉闷,像远处有人在捶墙。陈默看向窗——其实不是窗,是墙上的显示屏,模拟着户外实景。画面里,雨还在下,闪电偶尔撕裂夜空。

“你今晚还回去吗?”他问。

沈清澜看了眼时间。“回。还有些数据要处理,家里电脑方便。”

陈默点头。“我送你。”

“不用。”她说,“我叫了车。”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实验室里只有设备风扇的低鸣,嗡嗡的,像某种巨大的昆虫在振翅。

沈清澜忽然开口。

“陈默。”

“嗯?”

“如果……”她停顿,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了敲,“如果谐波模式真的存在,我们可能是在打开一扇门。但门后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陈默看着她。

帽檐下的脸,被屏幕的光映得有些苍白。眼里的光很静,但深处有东西在翻涌。

“那就一起看。”他说。

沈清澜没说话。她转过身,继续调整屏幕上的参数。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嗒,嗒,嗒,声音清脆而坚定。

陈默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些跳动的波形。

像心跳,像呼吸,像某种未知的生命在脉动。雨声隔着厚厚的墙壁传来,模糊而遥远,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离开实验室时,已经晚上七点半。

雨小了些,变成细密的雨丝。路灯的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倒影,破碎而晃动。

沈清澜叫的车到了。

黑色轿车停在楼门口,尾灯在雨中晕开两团红。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窗降下,露出半张脸。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陈默点头。

车驶离,尾灯在拐角处消失。陈默站在雨里,任雨丝落在脸上,凉凉的。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和雨水混合的味道。

回到车上,他坐了很久。

雨刮器停了,挡风玻璃很快被雨蒙住。外面的世界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斑,红的,绿的,黄的,交融在一起。

他打开手机。

行业论坛的线上链接已经发来。他点进去,画面跳转到虚拟会场。主讲人的头像在屏幕上,是个头发花白的专家,正在讲智能制造的趋势。

陈默关了声音。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耳边只剩下雨声,唰唰的,像无数细小的针落在车顶。

脑海里,那些线又开始动。

国家项目的红线往前推进了一格。联盟的绿线又多了两个分支。常规业务的蓝线稳稳延伸。那条橙色的线,微微颤动,指向明天。

他睁开眼。

启动车子,雨刮器重新摆动。视野清晰起来,街道,车辆,霓虹,雨。真实的世界扑面而来。

他驶入车流。

车载收音机里,晚间的音乐节目正在播放一首老歌。男声沙哑,唱着关于远方和梦想。陈默调大了音量,歌声填满了车厢。

雨还在下。

但车在往前开。一条线,又一条线,在车轮下延伸。交汇,并行,分开,再交汇。

平衡术的秘诀,不是让所有线都笔直。

而是让它们,在必要的时刻,交织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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