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整合与宣言(2/2)
陈默坐进自己的车。
他没有立刻发动,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系统界面在黑暗中展开,那个茧只剩下薄薄一层外壳。
金光从裂缝里透出来,几乎要溢满整个视野。
融合度数字又跳了一下:80%。
茧壳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像鸡蛋破壳,又像冰面开裂。陈默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醒来。
他睁开眼。
车窗外,城市的夜晚还在继续。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默视科技新办公区已经坐满了人。
老员工来得早,占了靠窗的好位置。新租的这层楼临时摆了折叠椅,坐不下,有些人就靠在墙边站着。空气里有咖啡和包子混杂的味道。
陈默走进来时,窃窃私语声停了。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有好奇,有期待,也有不安。王振的团队坐在最后面,十二个人挤在一起,像一群刚转校的学生。
沈清澜站在白板旁边。
她换了身深蓝色的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检查投影设备。
李贺站在门口,正跟两个中年男人说话。
那是行业协会的人,穿着西装,胸牌别在领口。其中一个秃顶,另一个戴金丝眼镜。两人表情严肃,但眼神里透着探究。
陈默走到办公区中央。
那里临时摆了张桌子当讲台。桌上放着麦克风,线缆蜿蜒延伸到地上的插排。他试了试音,喂了两声。
声音透过音箱放大,有点回音。
“人都到齐了。”陈默说,“长话短说。今天三件事:欢迎新同事,明确新目标,准备迎接新挑战。”
台下很安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还有外面隐约的车流声。陈默扫视一圈,目光在王振脸上多停了一秒。
王振今天穿了衬衫,没打领带。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精瘦的手腕。他坐得笔直,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先介绍两个人。”陈默侧身,“沈清澜,从今天起正式担任默视科技CTO兼联合创始人。她负责所有技术方向和研发团队。”
掌声响起来。
不算热烈,但持续了几秒。沈清澜微微颔首,没笑。她走到陈默身边,接过麦克风。手指捏着话筒柄,指节泛白。
“我简单说几句。”她的声音透过音箱传出来,清晰冷静,“我来这里,不是因为默视前景多好,也不是因为陈默多厉害。”
台下有人愣住。
沈清澜顿了顿,继续说:“我来,是因为我不想变成赵志刚和林薇薇那样的人。不想有一天回头看,发现自己站在了错误的那边。”
这句话很重。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照在沈清澜脸上。她没躲,迎着光,眼睛微微眯起。
“技术没有对错,但用技术的人有。”她说,“从今天起,默视的每行代码,每个产品,都要经得起问心无愧。”
她说完,把麦克风递还给陈默。
陈默接过来,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很凉。他握紧话筒,看向台下。
“第二个人,王振。”他说。
王振站起来。椅子腿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走到前面,脚步有些僵硬。接过陈默递来的话筒时,手心都是汗。
“我……”他清了清嗓子,“我和我的团队,从今天起加入默视。理由很简单:想跟着对的人,做对的事。”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斟酌过。
“在智瞳八年,我见过太多聪明人做糊涂事。技术成了工具,成了筹码,成了害人的刀。”王振的声音渐渐稳下来,“我不想再那样了。”
台下,他团队的成员坐直了身体。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眼眶有点红。他低下头,用手指推了推镜框,掩饰情绪。
王振把话筒还回去,退回座位。
陈默重新站到中央。“人齐了,说正事。默视接下来的战略方向,就一个词:开源。”
台下起了骚动。
开源意味着把核心技术公开,意味着放弃部分商业壁垒。在座的都是技术人员,太明白这其中的风险和代价。
“不是全部开源。”陈默说,“是框架开源,生态闭环。我们把‘瞬瞳’的基础算法和开发工具包开放出去,让所有开发者都能基于它做应用。”
他点了下平板。
投影幕布亮起来,显示出“默视星河”四个字。
“我们要做的不是卖软件,而是建标准。”陈默指着架构图最底层,“这里,视觉感知通用层,完全开源。中间层,行业适配模块,部分开源。最上层,商业应用方案,闭源收费。”
台下有人举手。
是个老员工,负责后端开发。“陈总,开源后怎么保证我们的技术优势?别人可以直接抄。”
“让他们抄。”陈默说,“但生态在我们手里。开发工具、测试框架、部署平台,这些只有默视提供完整支持。抄得了代码,抄不走生态。”
沈清澜接过话。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举个例子。我们开源基础的人脸检测算法,任何公司都能用。但我们的算法针对复杂光照和遮挡场景做了优化,准确率比开源社区现有方案高百分之十五。”
她在白板上写下数字。
“这百分之十五的差距,就是门槛。”沈清澜转身,“而且我们会持续迭代,每个月发布新版本。跟上节奏,就需要我们的工具链和文档。”
台下开始有人点头。
技术人懂技术逻辑。开源不是做慈善,是更高级的竞争策略。建立标准,掌控生态,才是长远的护城河。
陈默继续说:“开源计划下周正式发布。这之前,需要做几件事:完善文档,准备开发者社区,还有——应付顾长明那边的反应。”
他说出顾长明的名字时,语气很平淡。
但台下气氛明显变了。空气像被抽紧了一些,呼吸声都轻了。李贺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脸色严肃。
“顾长明不会坐视我们开源。”陈默说,“他会说我们窃取智瞳技术,会起诉,会找媒体泼脏水。这些事,大概率会发生。”
他停顿了一下。
阳光移到他脸上,照亮半边脸颊。另外半边在阴影里,轮廓分明。
“所以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陈默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默视的代码,每一行都是我们自己写的。‘瞬瞳’和‘灵瞳’从架构到实现,完全不同。我们不怕查,不怕告,不怕任何人质疑。”
他看向王振。
“王工带来的团队,会成立独立的硬件研发中心。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彻底重构‘瞬瞳’的硬件加速方案,和智瞳的旧设计划清界限。”
王振站起来,用力点头。
“我保证。”他说,“新方案三个月内出原型,性能提升百分之三十,功耗降百分之二十。所有专利重新申请,归属默视。”
台下响起掌声。
这次热烈了一些。技术人信具体承诺,信能看见的路线图。陈默等掌声落下,才继续。
“最后说点实在的。”他笑了下,笑容很淡,“开源后,公司的收入模式会变。但你们的工资不会降,期权不会缩水。相反,如果生态做起来,每个人都会有超额回报。”
他点开平板的另一页。
是新的薪酬和期权方案。数字投影在幕布上,白底黑字,清清楚楚。台下有人伸长脖子看,然后互相交换眼神。
“具体细则,人力会后发给大家。”陈默说,“有疑问随时提。我不喜欢画饼,喜欢实打实的东西。”
他关掉投影。
幕布暗下去,会议室里恢复自然光。窗外的云飘过去,遮住太阳,光线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散会前,还有件事。”陈默说,“下周三,洲际酒店,默视第一次正式新闻发布会。我会对外宣布开源计划,沈总会做技术演示。所有人,除非有紧急开发任务,都必须到场。”
他扫视一圈。
“我们要让所有人看见,默视不是一家只会躲着干活的公司。我们要站在聚光灯下,堂堂正正地竞争。”
说完,他放下话筒。
掌声再次响起来。这次持续了很久,有人站起来鼓掌。王振团队的年轻人也跟着站起来,用力拍手。
沈清澜站在陈默身边。
她侧过头,低声说:“讲得不错。”
“实话实说而已。”陈默说。
会议散了。人群涌出办公区,回到各自工位。键盘敲击声很快响起来,此起彼伏。空气里的紧张感被一种新的躁动取代。
王振走过来。
他手里拿着个笔记本,翻开的那页写满了问题。“陈总,硬件实验室的采购清单,您得批一下。有些设备交货期长,得尽快下单。”
陈默接过笔记本看。
列表很长,从示波器到逻辑分析仪,从热风枪到3D打印机。后面标着型号和预算,密密麻麻。
“都买。”陈默签了字,“钱不够跟李贺说。”
王振松了口气。“谢谢陈总。另外……我团队里那个小周,就是昨晚给您打电话的那个,他想单独跟您聊聊。”
“聊什么?”
“他之前在智瞳负责驱动安全模块。”王振压低声音,“他说,顾长明那边可能在我们开源后,往社区里塞恶意代码。”
陈默抬眼。“让他下午来找我。”
王振点头,拿着笔记本走了。沈清澜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新泡的茶。茶叶在热水里舒展,浮浮沉沉。
“你觉得王振可信吗?”她问。
“目前可信。”陈默接过茶杯,烫得指尖发红,“他需要庇护,我们需要技术。各取所需,至少现阶段是稳固的。”
沈清澜看着窗外。
楼下的街道上,车流依旧。一辆快递货车停在路边,司机跳下来,抱着一摞纸箱往大楼里跑。生活还在继续,平凡而忙碌。
“我有时候会想。”沈清澜轻声说,“如果我们输了,会怎样。”
“没想过。”陈默说。
“真的?”
“真的。”陈默喝了口茶,苦涩在舌尖化开,然后回甘,“从决定做这件事开始,我就没给自己留输的选项。”
沈清澜笑了。
很淡的笑容,但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她举起茶杯,和陈默的杯子轻轻一碰。陶瓷相撞,发出清脆的叮声。
“那就赢给他们看。”她说。
午后阳光正好。
透过落地窗洒进来,铺满半个办公区。工位上的绿植有了生气,叶子在光里泛着油亮的绿色。键盘声、讨论声、电话铃声,交织成一片生机勃勃的噪音。
陈默坐在自己位置上。
电脑屏幕上开着代码编辑器,光标在行间跳动。他写了几行,停下来,看向窗外。
城市在脚下展开,楼宇如林,街道如网。远处工地的塔吊缓缓转动,像巨人的手臂。更远处,天际线模糊在淡蓝色的雾气里。
后颈的温热感又出现了。
这次很温和,像春天的阳光晒在皮肤上。陈默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界面。那个茧已经完全剥落。
金光散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
光点旋转,汇聚,渐渐凝成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人形,又像某种符号。陈默想看清,但轮廓始终朦胧。
融合度:81%。
数字跳动的瞬间,光点骤然明亮。然后暗下去,恢复成平常的系统界面。任务列表、推演路径、资源面板,一切如常。
但陈默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睁开眼,看向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皮肤下有淡青色的血管,随着脉搏微微跳动。
平凡的身体里,住着不平凡的东西。
他握了握拳,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然后松开,重新放在键盘上。光标还在闪烁,等待下一行代码。
陈默开始打字。
字符在屏幕上跳跃,组合成函数和逻辑。阳光移到他手背上,暖洋洋的。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是附近学校的上课铃。
新的一天,新的战斗,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