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分享的重量(2/2)
他闭上眼睛。
意识深处,系统界面浮现出来。灰色的区域占满视野边缘,像永不消散的雾。沙盘上的节点微微闪烁,智慧社区项目的光芒比昨天亮了一些。
他尝试着,想象把这片视野分享出去。
一开始什么也没发生。
然后他感觉到一种奇异的牵引感,像有什么东西从他意识里抽离,沿着看不见的通道延伸出去。他睁开眼睛。
沈清澜正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变得轻而缓。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过了大概十秒,她眨了眨眼。
“我看见了。”她说,声音有些飘。
“看见什么?”
“灰色的……区域。”她寻找着词汇,“还有一些发光的点,连成线。最亮的一个点旁边有字,写着‘智慧社区-部署进度72%’。”
陈默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还能看见什么?”他问。
沈清澜闭上眼睛,又睁开。“现在没有了。刚才那几秒……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她揉了揉太阳穴,看起来有些疲惫。
“你没事吧?”陈默问。
“有点晕。”沈清澜说,“但还行。”
她端起牛奶杯,把剩下的牛奶喝完。放下杯子时,手稳了一些。
“所以这就是你总能做对选择的原因。”她说,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理解,“不是直觉,是推演。”
陈默点头。
“成功率是多少?”沈清澜问,“那些选项后面的百分比。”
“不一定。”陈默说,“系统会根据信息量调整。有时候很高,有时候……只有百分之十几。”
“那你还会选吗?”
“会。”陈默说,“如果那是唯一的路。”
沈清澜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陈默的手背。指尖冰凉,但触碰的瞬间,陈默感到一种奇异的暖意。
“谢谢。”她说。
陈默不解。
“谢谢你现在告诉我。”沈清澜说,“谢谢你把最重的东西分给我一半。”
她的手指没有移开,就那么轻轻地搭在他手背上。陈默感觉到她指尖细微的颤抖,不是恐惧,是别的什么——像电流,像共鸣。
“你会觉得……”他艰难地问,“会觉得我是个实验品吗?一个……作品?”
沈清澜摇摇头。
“我只觉得,”她说,“你父母一定很爱你。爱到宁愿把最危险的东西留给你,也要给你一个保护自己的机会。”
陈默的喉咙哽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两人手背接触的地方。沈清澜的手指很细,关节处有浅浅的纹路。阳光照在那里,皮肤透出温润的光泽。
“接下来怎么办?”沈清澜问。
陈默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周末去见刘阿姨。”他说,“问问她2003年6月的事。然后……我想查查那个‘牧羊人’。”
“危险吗?”
“可能。”陈默诚实地说,“系统一直在警告。灰色区域,嗡鸣声……都不是好兆头。”
沈清澜收回手,坐直身体。
“那就一起。”她说,“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安全。”
陈默想说什么,但沈清澜抬手制止了他。
“我不是在征求同意。”她说,“我是在告诉你决定。”
她的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陈默看着她,忽然意识到,这就是沈清澜——一旦认定了什么,就会用全部的力量去坚守。
就像当初决定和他一起创业。
就像现在决定和他一起面对这个危险的秘密。
“好。”陈默说。
沈清澜点点头,站起来收拾托盘。杯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把空盘子端回厨房,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啦,冲走残渣。
陈默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
阳光完全移到了房间另一侧,客厅暗了下来。但他心里某个地方,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沈清澜洗好碗,擦干手走回来。她在陈默旁边坐下,这次没有保持距离,肩膀轻轻碰着他的肩膀。
“硬盘里的数据,我能看吗?”她问。
“能。”陈默说,“我已经解密了,拷贝了一份在U盘里。”
他从背包内侧口袋取出一个黑色U盘,递给沈清澜。U盘很小,在她掌心像一颗黑色的种子。
“小心点。”陈默说,“有些内容……可能不太好接受。”
沈清澜握紧U盘。
“我经历过父母突然离世。”她说,声音很轻,“我知道什么叫‘不好接受’。”
陈默沉默。
窗外传来鸽子的咕咕声,一群灰鸽落在对面楼顶的太阳能板上。它们互相梳理羽毛,时不时扑腾几下翅膀。
“还有件事。”陈默说。
沈清澜转头看他。
“系统的‘反制协议’。”陈默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系统昨晚主动提示了。红色的字,像警告,也像……邀请。”
沈清澜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研究过界面设置吗?有没有说明书之类的东西?”
“没有。”陈默摇头,“它就像凭空出现的。除了推演和数据分析,其他功能都是它自己提示的。”
“像人工智能。”
“更像……某种预设程序。”陈默说,“硬盘里有提到‘行为逻辑框架’、‘自适应学习模块’。我猜系统还在进化,或者解锁。”
沈清澜沉思片刻。
“先不要启用那个协议。”她说,“在我们了解更多之前,任何未知功能都有风险。”
陈默点头。
他又想起昨晚那行红色的字——“反制协议就绪”。字迹像血,在黑暗的意识里格外刺眼。选择“否”的时候,他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失落感,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会小心的。”他说。
沈清澜嗯了一声,站起来。“我换衣服,然后我们去公司。服务器今天该到了,得盯着部署。”
她走向卧室,走到门口时停下,回头。
“陈默。”
陈默抬头。
“谢谢你信任我。”她说,然后关上了门。
陈默坐在沙发上,听着卧室里窸窸窣窣的换衣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还残留着沈清澜指尖的凉意。
系统界面在意识里闪了一下。
灰色的区域没有变化,但沙盘上的节点光芒似乎更稳定了。智慧社区项目的进度条跳到了73%,旁边出现一行小字:“资源到位,风险降低。”
陈默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分享秘密的重量,比想象中轻。或者说,当重量被两个人分担时,就不再是压垮肩膀的负担,而是连接彼此的绳索。
他听见卧室门打开的声音。
沈清澜走出来,已经换上了上班的衣服——白色衬衫,黑色西裤,外套搭在手臂上。头发重新梳过,扎成干净利落的马尾。
“走吧。”她说。
陈默站起来,背上背包。硬盘和笔记本都在里面,U盘在沈清澜口袋里。两个人,两份拷贝,一个秘密。
他们一起走出公寓。
楼道里的感应灯应声而亮,昏黄的光线洒在台阶上。下楼时,沈清澜走在前面,陈默跟在后面。她的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很稳。
走出单元门,阳光扑面而来。
早晨的空气清冽,带着露水蒸发后的湿润感。路边梧桐树的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摇晃,投下晃动的影子。
沈清澜的车停在路边。
她解锁,拉开车门。陈默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引擎启动,低沉的轰鸣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车流。
沈清澜专注地看着前方,手指轻轻敲击方向盘。等红灯时,她忽然开口:“如果‘牧羊人’还活着,如果他知道你在调查……”
“我知道。”陈默说。
“我们需要预案。”沈清澜说,“技术上的,法律上的,还有……安全上的。”
陈默转头看她。
沈清澜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紧绷,眼神锐利。这不是平常那个沉浸在代码里的技术总监,这是准备迎战的战士。
“你想怎么做?”陈默问。
“先从公开信息查起。”沈清澜说,“‘牧羊人’这个代号,当年参与‘织星’项目的人,还有你父母在临江大学的同事。系统能帮忙筛信息吗?”
“应该能。”
“那就双线并行。”沈清澜说,“你用系统,我用常规渠道。周末之前,尽量收集更多线索。”
绿灯亮了。
车子继续前行。电台里播放着早间新闻,主持人的声音平稳而机械:“今日气温18到25度,晴转多云……”
陈默看向窗外。
城市在晨光里苏醒,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光。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自己的秘密。
而他和沈清澜,现在共享着同一个。
一个关于系统,关于父母,关于“零号”和“作品”的秘密。一个可能改变一切,也可能毁灭一切的秘密。
车子拐进公司所在的园区。
沈清澜停好车,熄火。两人坐在车里,谁也没动。停车场很安静,只能听见远处其他车辆驶过的声音。
“准备好了吗?”沈清澜问。
陈默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走吧。”他说。
阳光照在他脸上,温暖,但不灼热。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湛蓝,没有云。是个好天气。
适合分享重量,也适合开始新的战斗。
他和沈清澜并肩走向办公楼。玻璃门自动打开,空调的冷风涌出来,混合着咖啡和打印纸的味道。
前台小姑娘看见他们,笑着打招呼:“陈总早,沈总早。”
“早。”沈清澜说。
他们走向电梯。电梯门合上时,陈默从镜面墙壁里看见两个人的倒影——并肩站着,中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但目光看向同一个方向。
电梯上行。
数字跳动:2,3,4……
陈默感到背包里的硬盘和笔记本,沉甸甸地压在肩上。但他知道,这份重量不再只属于他一个人。
电梯停在七楼。
门开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