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暗涌汇聚(2/2)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空调的风声,电脑硬盘的嗡鸣,窗外遥远的车流声。所有细碎的声音都涌进来,填满空气。
陈默看着屏幕上的那个“吴”字。
黑体,加粗,像一枚印章。
“吴先生。”他低声说。
“您知道?”张警官问。
“听过。”陈默说,“赵志刚背后的靠山。具体是谁,不清楚。”
张警官合上平板。
“我们还在查。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位‘吴先生’的能量不小。梁栋这种级别的掮客,通常只接百万以上的单子。赵志刚能请他出手三次,说明背后有人兜底。”
“而且舍得花钱。”沈清澜补充。
“对。”张警官站起来,“我今天来,一是通报进展,二是提醒你们。这个案子,可能比我们想的要深。赵志刚只是台前的棋子,后面还有下棋的人。”
他看了眼陈默。
“你们明天要去大会吧?”
“嗯。”
“小心点。”张警官说,“狗急跳墙,兔子急了也咬人。赵志刚如果知道证据在你们手里,可能会做极端的事。”
“我们会注意。”陈默也站起来,“谢谢张警官。”
“职责所在。”张警官握了握陈默的手,“有什么新情况,随时联系。”
他转身离开,王律师跟着送出去。
门关上。
沈清澜走到窗边,双手抱在胸前。她的肩膀绷得很紧,针织衫的袖子被勒出褶皱。
“你怕吗?”陈默问。
“怕。”沈清澜说,“但怕也得做。”
陈默走到她身边,并肩站着。
窗外的会展中心灯火通明,像一座水晶宫殿。明天,那里将聚集整个行业的目光。记者、投资人、竞争对手、合作伙伴,所有人都会盯着那个舞台。
赵志刚会在台上,发布他的“重大升级”。
陈默会在台下,握着足以致命的证据。
而那个从未露面的“吴先生”,可能就坐在某个包厢里,冷眼看着这一切。
“系统。”陈默在心里默念。
界面展开。蓝色线条勾勒出明天的会场平面图,标注着每个人的位置。赵志刚在主席台,林薇薇在第二排,沈清澜在技术区,陈默自己在嘉宾席。
时间线向前延伸。
大多数分支的终点,都是赵志刚当众崩溃,警方介入,舆论爆炸。
但有一条分支,末端再次出现那个问号。
问号旁边,多了一行小字:检测到非直接因果干扰源。干扰类型:物理阻断。
物理阻断。
陈默皱起眉。
“怎么了?”沈清澜察觉到他表情变化。
“系统提示,明天可能有物理层面的干扰。”陈默说,“不是网络攻击,是实实在在的……阻断。”
“什么意思?”
“不知道。”陈默摇头,“可能是断电,可能是设备故障,也可能是……人。”
沈清澜脸色一白。
“赵志刚敢在大会现场动手?”
“狗急跳墙。”陈默重复张警官的话,“如果他知道自己完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调出系统推演,放大那条异常分支。画面里,会场突然陷入黑暗,警铃大作,人群骚乱。一个模糊的人影冲向主席台,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
系统提示:推演置信度52%,信息不足。
陈默关闭界面。
“得做两手准备。”他说,“技术方案照旧,但现场必须加派人手。你和李贺说,让他从安保公司调一组人,明早混进会场。穿便衣,分散坐。”
“好。”
“还有,”陈默顿了顿,“你明天别离我太远。”
沈清澜看向他。
灯光下,她的睫毛很长,在下眼睑投出浅浅的影子。
“你也是。”她说。
手机震动。陈默拿出来看,是李贺发来的消息:“团队已抵达酒店。房间安排好了,设备在调试。赵志刚那边刚刚办完入住,阵仗很大,带了八个保镖。”
后面附了张偷拍的照片。
照片里,赵志刚戴着墨镜,大步走进酒店旋转门。林薇薇跟在他身后半步,低着头,手里拎着个小行李箱。再后面是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个个身材魁梧。
陈默放大照片。
林薇薇的脸很模糊,但能看出脸色苍白。她紧紧攥着行李箱拉杆,指节发白。
“她怕了。”沈清澜说。
“怕才好。”陈默收起手机,“怕了,才会想逃。”
他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十分。
离明天大会开幕,还有十二个小时。
“走吧。”他说,“去酒店。现场再看看。”
两人收拾东西,离开会议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应急指示灯泛着绿光。电梯下行,轿厢镜子映出两张疲惫的脸。
地库里,陈默的车还停在原位。
他拉开车门,沈清澜坐进副驾。引擎发动,车灯划破黑暗,驶出地库,汇入夜晚的车流。
会展中心在城东,开车要四十分钟。
路上车不多。陈默开得很快,窗外的街景向后飞掠。高架桥、写字楼、住宅小区,一切都裹在夜色里,只剩下轮廓。
沈清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累了就睡会儿。”陈默说。
“睡不着。”她没睁眼,“脑子里全是明天的事。”
陈默没说话。
他打开收音机,调到一个音乐频道。老歌,声音很轻,像背景音。
车子穿过隧道,灯光在挡风玻璃上划过明暗交替的条纹。出隧道时,会展中心突然出现在前方。
庞大的建筑群亮着灯,像一座浮在夜色里的岛屿。主展馆的穹顶是流线型设计,覆着玻璃幕墙,反射着周边的灯光。
陈默放慢车速,拐进辅路。
酒店就在会展中心对面,是栋三十层的高楼。楼体通透明亮,大堂的吊灯像瀑布一样垂下来。
他把车停进地下车库。
两人下车,走进电梯。轿厢里铺着地毯,镜面擦得锃亮。数字跳动,停在二十层。
门开,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房间在走廊尽头,是个套房。李贺已经等在门口。
“陈总,沈总监。”他递过房卡,“房间检查过了,没问题。设备在里间,已经联网调试。”
陈默接过房卡,刷开门。
套房很大,客厅连着书房,落地窗正对着会展中心。窗边摆着三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会场的实时监控画面。
王浩和另外两个技术骨干坐在电脑前,听到声音,转过头。
“陈总。”
“嗯。”陈默走过去,“怎么样?”
“监控覆盖了主会场、走廊、贵宾室、还有四个出入口。”王浩指着屏幕,“画面清晰,录音正常。我们还黑进了会场的广播系统,如果需要,可以随时切入。”
陈默看着屏幕。
画面分割成九宫格。主会场空荡荡的,椅子排得整整齐齐。工人在调试灯光,光束在舞台上移动。走廊里,保洁员在拖地。贵宾室的门关着,门口站着保安。
一切都在掌控中。
但越是这样,越让人不安。
“赵志刚那边呢?”沈清澜问。
“在楼下十七层。”李贺说,“我们的人在电梯口盯梢。他们入住后就没出来过,叫了客房服务,点了很多酒。”
“喝酒?”
“嗯。”李贺点头,“送餐员说,房间里酒气很重。赵志刚在骂人,声音很大。”
陈默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会展中心的全貌。广场上已经搭起了签到处,红色的展板在夜风里微微晃动。再远处,城市的天际线连绵起伏,灯火像星河一样铺开。
他拿出手机,给刘律师发了条消息:“明早见林薇薇,加一条:告诉她,如果愿意,我们可以安排她女儿先离开。”
发送。
几秒后,回复来了:“明白。我会转达。”
陈默收起手机。
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有灰尘味,还有远处飘来的桂花香。
“都去休息吧。”他说,“明天六点集合。”
王浩和李贺点头,收拾东西离开。套房里只剩下陈默和沈清澜。
沈清澜走到窗边,和他并肩站着。
“明天之后,”她说,“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嗯。”
“你准备好了吗?”
陈默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夜色浓重,云层很低,压在城市上空。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闷闷的,像大地在翻身。
“准备好了。”他说。
沈清澜转过头,看着他。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眼里映出两盏小小的光。
“那就好。”她轻声说。
窗外,第一滴雨落下来,打在玻璃上,绽开水痕。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雨渐渐大了,噼里啪啦,敲打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会展中心的灯光在雨幕里变得朦胧,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陈默关掉房间的主灯,只留一盏壁灯。
昏黄的光晕里,雨声格外清晰。
他坐在沙发上,打开系统界面。蓝色线条在黑暗中浮动,勾勒出明天的每一个节点。时间、地点、人物、动作,所有细节都排列得整整齐齐。
他把林薇薇的U盘证据导入系统。
数据流开始重组、分析、匹配。一条条证据链被提取出来,标注权重,关联人物,推测影响范围。
进度条缓慢移动。
80%,90%,100%。
界面弹出最终推演结果:综合成功率89.7%。
1. 林薇薇临场反悔(概率18%)。
2. 赵志刚极端反扑(概率12%)。
3. 非直接因果干扰(概率未知)。
陈默盯着第三行。
概率未知。这是系统第一次给出这样的提示。
他尝试点击那个问号,弹出一段简短的说明:“干扰源来自决策树之外,与当前因果链无直接关联。可能表现为意外事件、第三方介入或物理层面的随机扰动。”
物理层面的随机扰动。
陈默想起推演画面里的黑暗和骚乱。
他关闭系统,靠在沙发背上。
壁灯的光晕在天花板上投出模糊的影子。雨声持续不断,像永远下不完。
里间传来轻微的响动。沈清澜还没睡,可能在检查设备,可能在发呆。
陈默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三年前被赶出公司时,雨也是这么大。他抱着纸箱站在路边,浑身湿透,看着出租车一辆辆开过去,没有一辆停下。
那时候他觉得,这辈子完了。
但现在,他坐在五星级酒店的套房里,手握足以翻盘的证据,窗外是对手的葬身之地。
时间真奇妙。
它能碾碎一个人,也能重塑一个人。
手机震动。
陈默睁开眼,拿起来看。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明天下雨,记得带伞。”
没有落款。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删掉。
雨还在下。
城市在雨夜里沉睡,又或者,从未真正睡去。黑暗中有太多眼睛睁着,太多心思转着,太多手在暗中动作。
会展中心的灯光在雨幕里固执地亮着,像灯塔,也像诱饵。
所有棋子都已就位。
所有暗涌,正在汇聚。
只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