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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系统的代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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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看向她。

“我请了假。”沈清澜说,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原公司那边,该交接的早交接完了。这三天,我在这儿。”

“你不用——”

“我需要。”她截住他的话,“陈默,如果你倒下了,公司怎么办?‘瞬瞳’怎么办?那些刚签的订单怎么办?”

她每个问句都砸得很实。

陈默哑口。他发现自己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不是逻辑上找不到,是体力上。脑子转得慢,像生锈的齿轮,每转一圈都费劲。

“就当是……”沈清澜偏过头,看向窗外,“就当是技术合伙人之间的风险共担。”

话说得硬,但尾音有点飘。

陈默看着她侧脸。晨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她睫毛上,在眼下投出细小的扇形阴影。她鼻梁很挺,线条利落,但此刻紧绷着。

“好。”他说。

沈清澜转回头,眼里闪过一丝什么,太快,抓不住。她站起来收拾碗筷。“你去休息。我收拾。”

陈默没争。他确实还晕。站起来时,视野边缘又暗了一下,这次伴随着细微的耳鸣,像电视没信号的沙沙声。他扶着椅背站了几秒,等那阵过去。

走到沙发边,坐下。

沈清澜在厨房开水龙头,水流声哗哗的,混着碗碟碰撞的清脆响动。那些声音很日常,日常得有点陌生。这个公寓他住了三年,第一次有别人在这里洗碗。

他躺下去,闭上眼睛。

黑暗涌上来,但这次不是全黑。视野里有淡蓝色的光点在游动,像深海里的发光水母,慢悠悠地飘。他知道那是系统修复的视觉残留。

修复中。七十二小时。

他在心里默算。现在是周五上午。七十二小时后,是周一上午。刚好赶上“城市之光”的来访预约。时间卡得这么准,是系统计算好的,还是巧合?

厨房水声停了。

沈清澜擦着手走出来。她在沙发另一头坐下,离得不远不近。“睡会儿。”她说,“我在这儿。”

陈默没睁眼。“你不用一直守着。”

“我乐意。”

三个字,堵得他无话可说。他听见她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的声音。很轻,像猫走过地毯。

困意又漫上来。

这次沉得更深。梦还是乱的,但没那么多数字了。变成一片灰色的雾,他在雾里走,脚下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远处有光,但走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钝痛弄醒。

痛在后脑勺深处,像有根锥子在缓慢地钻。他皱紧眉,呼吸重了。耳边传来沈清澜的声音:“又疼了?”

陈默睁开眼。

屋里光线暗了些,大概过了正午。沈清澜蹲在沙发边,离他很近。她手里拿着条湿毛巾,叠得方正。

“翻过去。”她说。

陈默慢慢侧过身,面朝沙发背。沈清澜把毛巾敷在他后颈上。凉意渗进来,压住了那阵钝痛的一部分。她手指隔着毛巾轻轻按压,找着痛点的位置。

“这里?”她问。

“嗯。”

力道调整,不轻不重。手法意外地熟练。陈默闷声问:“你还会这个?”

“我爸以前偏头痛。”沈清澜声音很平,“我妈常这样帮他按。”

按了几分钟,痛感真的缓了些。陈默吐出口气,身体放松了点。沈清澜拿走毛巾,重新浸了冷水,拧干,又敷上。

“谢谢。”陈默说。

沈清澜没应。她坐回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底座。两人之间隔着一层沙发靠背,但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陈默。”她忽然开口。

“嗯。”

“你怕吗?”

问题来得突兀。陈默沉默了几秒。“怕什么?”

“系统。”沈清澜说,“它的代价。它的未知。还有……它哪天可能消失。”

毛巾的凉意渐渐变成温。陈默没动。他其实想过这个问题,在无数个深夜。系统来得太突然,像凭空砸下来的礼物。但礼物往往标着价码,只是价签藏在背面。

“怕。”他老实说。

“但你还是用。用得越来越狠。”

“因为需要。”陈默转过身,平躺着,看着天花板,“没有系统,我走不到今天。可能……连测试第一天都撑不过。”

沈清澜抬起头看他。她眼睛在暗光里显得很深。“那你觉得,是你在用它,还是它在用你?”

陈默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敢正面问过自己。系统提供推演,他做出选择。看似是他在主导。但那些推演结果,那些概率数字,难道不是在无形中引导他的选择吗?

“不知道。”他最终说。

沈清澜点点头,好像早就料到这个答案。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外面的天阴了,云层厚厚地压着,可能要下雨。

“我有时候想,”她背对着他说,“技术这东西,本质是工具。但工具太锋利,用久了,手会抖。”

陈默坐起来。后脑勺的痛还在,但变成了隐隐的搏动。

“系统是你的工具。”沈清澜转回身,靠在窗框上,“但你别让它变成你的拐杖。更别让它……变成你的主人。”

话说得轻,分量很重。

陈默看着她。她站在那片灰白的天光前,轮廓有点模糊,但眼神很清晰。那是沈清澜式的关心,不柔软,不煽情,甚至有点刺,但扎在点上。

“我会注意。”他说。

“不是注意。”沈清澜走回来,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是计划。我们要一起做个计划,关于你怎么用系统,用多久,负荷阈值在哪里。还有……如果它真的出事,我们怎么应对。”

她说“我们”。

陈默喉咙发紧。他点点头,说不出话。不是不想说,是那种熟悉的晕眩感又上来了。视野开始旋转,慢速的,像坐在缓缓转动的圆盘上。

他闭眼,手指抠进沙发缝。

“又来了?”沈清澜声音近在耳边。

“嗯。”

“这次什么感觉?”

“晕。”陈默挤出这个字。

沈清澜的手搭在他手腕上,指尖按着脉搏。她的手指凉,但很稳。“心跳有点快。呼吸呢?闷吗?”

“还好。”

“睁眼。看着我。”

陈默睁开眼。沈清澜的脸在眼前,很近。她盯着他瞳孔,看了几秒。“瞳孔反应正常。但眼神有点散。”她松开手,“躺下,别动。”

陈默躺回去。

沈清澜去倒了杯温水,递过来。他接过,小口喝。水流进胃里,带起一点暖意。晕眩在慢慢退,像潮水落下去。

“频率在增加。”沈清澜说,语气像在做实验记录,“早上一次,中午一次。每次症状不完全一样。”

陈默喝完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玻璃杯底磕出轻响。“修复过程的波动。”

“希望是。”

窗外开始下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由疏到密。天色更暗了,屋里没开灯,沉在一片灰蒙蒙的光里。

沈清澜开了盏落地灯。

暖黄的光晕开一小圈,照亮沙发这一角。光线下,她脸上的疲惫也更明显了。眼圈下有淡青色,皮肤少了平时的冷白光泽。

“你也累。”陈默说。

“废话。”沈清澜在灯下的单人椅上坐下,“三天没怎么睡,盯着测试数据,还要防着有人砸场子。”

她往后靠,闭了闭眼。

两人都不说话了。雨声填满空隙,哗哗的,连绵不断。空气里有潮湿的土腥味从窗缝渗进来,混着屋里微尘的味道。

陈默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在暖黄光线下,裂缝显得柔和了些,像画上去的淡灰色线条。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老家老房子的屋顶也有裂缝。下雨天,奶奶会拿盆接着漏下的水。

嘀嗒。嘀嗒。

和梦里的声音一样。

“沈清澜。”他开口。

“嗯?”

“如果……”陈默顿了顿,“如果系统真的有一天失控,或者消失。你会怎么办?”

沈清澜睁开眼。她没立刻回答,看着天花板,像在认真思考。雨声里,她的声音显得很清晰。“那就用常规方法做。慢一点,笨一点,但总能做下去。”

她转过来看他。

“技术是人做的。系统也是人做的——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既然人能做出来,人就能理解,能掌控,能……替代。”

她说得笃定。

陈默心里那点没着落的慌,忽然就定下来一点。不是因为她说能替代——他知道没那么简单——而是因为她说“我们”。

“睡吧。”沈清澜说,“我在这儿。”

陈默闭上眼。这次,黑暗涌上来时,那些淡蓝色的光点少了些。痛还在,晕还在,但好像都能忍受了。雨声成了白噪音,一层层包裹上来。

在沉入睡眠前,他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得真的做个计划。和沈清澜一起。

还有,这三天,或许没那么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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