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谈判桌与和解酒(2/2)
陈默也坐下。他打开邮箱,有几封新邮件,都是业务咨询。
他一一回复,语气专业,措辞谨慎。
回复到第三封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李贺发来的微信。
“陈先生,今天合作愉快。下周有个小范围的技术沙龙,不知您是否有兴趣参加?几位投资圈的朋友都会来。”
陈默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他看了眼沈清澜。她正专注地盯着代码,侧脸在屏幕光线下显得清晰。
陈默回复:“感谢邀请。时间地点发我,我尽量安排。”
消息很快发回来。周六下午两点,市中心一家酒店的会议室。
陈默把信息记在日程表里。红色标记,高优先级。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废弃厂房里那点昏黄的光,波形跳动的屏幕,还有面包车模糊的轮廓。
百分之六十七的匹配度。
系统建议建立监控点。
他睁开眼睛。电脑屏幕已经暗下去,倒映出自己模糊的脸。
窗外,天空彻底放晴了。阳光穿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沈清澜忽然开口。
“陈默。”
“嗯?”
“晚上……”她顿了一下,“要不要再喝点?”
陈默转过头。沈清澜没看他,依然盯着屏幕,但耳根有点红。
“好。”他说。
沈清澜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键,又删掉。屏幕光标一闪一闪。
“就我们俩。”她补充道。
陈默感觉心跳漏了一拍。“好。”
办公室又安静下来。只有键盘声,还有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
陈默重新打开邮箱,继续处理邮件。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他端起水杯,发现水已经喝完了。
起身去接水。饮水机咕噜咕噜响,水流进杯子,声音很空。
走回座位时,他瞥见沈清澜嘴角弯了一下。
很浅的弧度,但确实在笑。
陈默坐回去。他点开系统界面,红眼睛模块依然半睁着。
最新日志里多了一条记录,时间戳是中午十二点零五分。
“外部压力解除。可分配资源增加。建议:深化技术研发,拓展行业人脉。”
陈默关掉界面。
他看了眼日历。今天周四。
距离周六的技术沙龙,还有两天。
距离竞业限制期结束,还有不到三个月。
时间不算多,但够了。
他重新开始写邮件。这次思路很清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移动。
阳光渐渐西斜,把整个办公室染成暖黄色。
沈清澜终于调完那段代码。她伸了个懒腰,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好了。”她说。
陈默保存文档,合上电脑。
“想好去哪喝了吗?”他问。
沈清澜想了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吧。”
“行。”
他们一起走出办公室。走廊的灯已经自动亮起,暖白色的光。
电梯下行时,沈清澜忽然说。
“其实我不太会喝酒。”
“看出来了。”陈默说。
“那你还提议喝?”
“庆祝嘛。”陈默看着楼层数字跳动,“偶尔醉一次,没关系。”
沈清澜没说话。电梯门打开,她先走出去。
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味道。
陈默跟上她的脚步。两人并肩走着,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亮起灯。餐馆橱窗里热气腾腾,便利店门口站着抽烟的年轻人。
他们走了大概十分钟,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深处有家小酒馆,招牌是木质的,刻着“渡口”两个字。
推门进去,风铃叮当作响。
里面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灯光是暖黄色的,墙上贴着老电影海报。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看见他们,点了点头。
“两位?”
“嗯。”陈默说。
老板指指靠窗的位置。“坐那儿吧,安静。”
他们走过去坐下。桌子是实木的,表面有深浅不一的纹路。
老板递过来酒单。手写的,字迹很工整。
沈清澜翻了翻,点了一壶梅子酒。陈默要了杯威士忌,加冰。
酒很快送上来。梅子酒盛在陶瓷壶里,配了两个小杯。威士忌的冰块在杯子里缓缓旋转。
陈默举起杯。沈清澜也举起她的梅子酒。
这次没碰杯,只是互相示意了一下。
酒入口。梅子酒酸甜,威士忌辛辣。
沈清澜喝了一小口,眉头微微皱起,又舒展开。
“比中午的好喝。”她说。
“黄酒太冲。”陈默说。
窗外夜色渐浓。巷子里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他们慢慢喝着酒,偶尔说几句话。关于技术,关于公司,关于未来。
话题散漫,像酒意一样缓缓蔓延。
第二壶梅子酒端上来时,沈清澜脸颊已经红透了。
她说话速度慢了下来,眼神有些朦胧。
“陈默。”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沈清澜说,“陪我扛过来。”
陈默握着酒杯,冰块已经化了一半。“你也帮了我很多。”
“不一样。”沈清澜摇头,动作有点大,“没有你,我可能就认输了。”
她顿了顿,又喝了一口酒。
“我这人……其实挺固执的。认定的事,就不想回头。”她说,“但有时候,也会怕。”
陈默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沈清澜盯着杯子里琥珀色的酒液。“怕选错路,怕辜负信任,怕最后什么也做不成。”
“现在呢?”陈默问。
“现在……”沈清澜笑了,笑容很浅,但真实,“现在觉得,选对了。”
她抬起眼,看向陈默。目光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
陈默感觉喉咙有点干。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威士忌一口喝完。
冰凉的液体滑下去,灼烧感从胃里升起来。
“我也觉得。”他说。
沈清澜又笑了。这次笑出了声,很轻,像叹息。
她拿起酒壶,想再倒一杯,但壶已经空了。
“老板,”她喊了一声,“再来一壶。”
“差不多了。”陈默说。
“最后一壶。”沈清澜坚持。
老板看向陈默。陈默点点头。
新的一壶送上来。沈清澜倒酒时,手有点抖,酒液洒出来几滴。
她不在乎,端起杯子就喝。
陈默看着她。灯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在公司的技术评审会上,她坐在长桌另一端,面无表情,眼神锐利。
和现在这个脸颊微红、眼神朦胧的女人,判若两人。
但都是她。
“陈默。”沈清澜又叫了他一次。
“嗯。”
“你说……我们能做到什么程度?”
陈默想了想。“看你想做到什么程度。”
沈清澜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很少见。“我想……做到最好。”
“那就做到最好。”陈默说。
沈清澜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点点头,像下了什么决心。
“好。”她说,“那就做到最好。”
她举起杯。陈默也举起他空了的酒杯。
虚碰一下。风铃又在门口响起,有新客人进来了。
陈默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
“该回去了。”他说。
沈清澜嗯了一声,但没动。她趴在桌子上,下巴抵着手背。
“再坐五分钟。”她说。
陈默没催她。他看着窗外夜色,听着酒馆里低低的音乐。
是首老歌,旋律很慢。
沈清澜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她睡着了。
陈默轻轻叫了她两声。没反应。
他起身,去吧台结账。老板接过钱,找了零。
“需要帮忙吗?”老板问。
“不用。”陈默说。
他走回桌边,轻轻拍了拍沈清澜的肩膀。
“清澜。”
沈清澜睫毛颤动,慢慢睁开眼。眼神迷蒙,像蒙了一层雾。
“几点了?”
“快十点了。”陈默说。
沈清澜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我睡着了?”
“嗯。”
她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整理头发。“走吧。”
陈默帮她拿起外套。沈清澜站起来,脚步晃了一下。
陈默伸手扶住她。手臂隔着毛衣,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没事。”沈清澜说,但没推开他的手。
他们走出酒馆。夜风一吹,沈清澜清醒了些。
“我自己能走。”她说。
陈默松开手。两人并肩走出小巷。
叫了车。等车的时候,沈清澜一直沉默。
车来了。陈默拉开后座门,让沈清澜先上。
“先送你。”他说。
沈清澜报了个地址。是她公寓的小区名。
车子驶入夜色。路灯的光在车窗上飞快掠过。
沈清澜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在明暗交替中,显得格外清晰。
“周六的沙龙,”她忽然说,“我陪你去吧。”
“好。”陈默说。
“李贺这个人……我帮你看看。”沈清澜声音很轻,“我看人……还挺准的。”
陈默笑了。“知道。”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住。沈清澜推开车门,晚风吹进来,带着凉意。
她下车,站在路边。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默。”她转身,隔着车窗。
陈默摇下车窗。
“今天……谢谢。”沈清澜说。
“你说了很多次谢谢了。”陈默说。
沈清澜顿了顿。“那……晚安。”
“晚安。”
她转身走向楼门。脚步很稳,背影在夜色里渐渐模糊。
陈默看着她的身影消失,才让司机开车。
车子重新驶入街道。他靠在后座,闭上眼睛。
酒意还在,但脑子很清醒。
系统界面自动亮起。红眼睛模块安静地睁着。
没有新提示,没有推演建议。
只有一行小字,停留在日志末尾。
“外部约束解除。行动自由度提升。新阶段开启。”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直到车子在公司楼下停住。
他付钱下车。夜已经深了,街道空荡荡的。
抬头看了眼办公楼。沈清澜那层的灯已经灭了。
他走进大楼,刷卡上楼。
办公室里一片黑暗。只有应急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陈默没开灯,径直走到自己座位坐下。
电脑屏幕在黑暗中,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他打开抽屉,拿出那个信号屏蔽器。塑料外壳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百分之六十七的匹配度。
废弃厂房里的昏黄灯光。
面包车模糊的车牌。
他握紧屏蔽器。外壳硌着手心,有点疼。
然后他松开手,把屏蔽器放回抽屉。
关抽屉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城市夜景在脚下铺开,灯火璀璨,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远处那片废弃工业园的方向,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
陈默站了很久。
直到手机震动,打破寂静。
是沈清澜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明天见。”
陈默回复:“明天见。”
他放下手机,最后看了眼窗外。
然后转身,关灯,走出办公室。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
走廊的声控灯次第亮起,又次第熄灭。
整层楼重新陷入黑暗。
只有月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清冷的光斑。
像某种无声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