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小时极限优化(2/2)
他打开邮箱,给创源园区项目经理写了封邮件。内容很简短:“演示方案有重大优化升级,效果将超出预期。详情周五当面汇报。”
点击发送。
邮件飞出去的那一刻,他感觉肩上的重量轻了一点。只是一点,像有人从你扛着的麻袋里,取走了一小块石头。
但麻袋还很重。
他坐下,打开周教授的那封邮件。附件里的案例描述还开着,那句“自称看见未来片段”还停在屏幕上。
他往下滚动。
后面还有几段。“受试者C-7在后续测试中表现出对复杂系统的超常洞察力,能迅速识别模式中的异常点。但伴随间歇性的时间感知紊乱,表现为对事件发生顺序的混淆。”
模式识别异常点。
陈默想起系统推演时,那些概率分支。每一条分支都是一个可能性,一个未来片段。他能看见它们,能在意识里展开,能比较哪条路更优。
这算不算时间感知紊乱?
如果算,那么代价是什么?周教授的案例里,那些受试者后来怎么样了?他关掉邮件,没继续看。
现在不是时候。
他需要集中所有精力,度过这七十二小时。然后,等演示结束,等赵志刚倒下,等公司站稳脚跟。
那时候,再来面对这个秘密。
如果那时候还有勇气的话。
门被敲响。
沈清澜站在门口。她换了件衬衫,还是白的,但袖口卷起来的方式不一样。头发重新扎过,但有一缕碎发散在额前。
“算法优化有突破。”她说。
“我知道。”陈默说,“张锐告诉我了。”
“不只是那个。”沈清澜走进来,关上门。房间里很静,能听见她的呼吸声,有点急促,像刚跑过步。“我在改多目标追踪模块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结构上的问题。”
“什么问题?”
“原算法的设计有个盲区。”沈清澜走到白板前——陈默办公室里也有一块白板,平时很少用。她拿起马克笔,开始画图。
线条流畅,图形简洁。
她画了一个三层结构,标注上数据流向。然后在某个连接点上画了个圈。“这里,信息传递是单向的。高层特征不能反馈到底层。”
陈默看着那个圈。
他不太懂技术细节,但能听懂逻辑。“所以?”
“所以当多个目标重叠时,算法会混淆。”沈清澜说,“它分不清哪个轮廓属于哪个目标。只能靠猜,猜错了就追踪丢失。”
“新方案呢?”
“我加了一条反馈通路。”沈清澜画了一条虚线,从高层连回底层,“让高层识别结果能反过来修正底层的特征提取。相当于……让系统有了短期记忆。”
她说完,停下笔。
马克笔的笔尖停在白板上,留下一个黑色的圆点。她转过来看着陈默,眼睛很亮,亮得不像熬了一整夜的人。
“如果这个方案能成。”她说,“我们的多目标追踪精度,能甩开赵志刚的方案两条街。”
“如果不成呢?”
“那就用回老方案。”沈清澜说,“老方案也能用,只是效果没那么震撼。”
陈默走到白板前。
他看着那些线条,那些箭头,那些标注的英文缩写。在他眼里,这只是一堆抽象的符号。但在沈清澜眼里,这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路。
“需要多久?”他问。
“二十四小时。”沈清澜说,“二十四小时内,我要看到训练结果。如果结果好,再花十二小时做集成测试。剩下时间调参数。”
“时间很紧。”
“我知道。”沈清澜放下笔,“但值得一试。陈默,赵志刚开发布会,就是想抢定义权。他想让市场觉得,智慧安防就该是他方案里的那个样子。”
她顿了顿。
“我们不能让他得逞。我们要拿出一个更好的样子,好到让所有人一看就明白,谁才是真的,谁才是抄的。”
陈默看着她。
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她侧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鼻梁的线条很直,嘴唇因为干燥而微微起皮。
但她站得很直。
像一棵树,根扎得很深,风来了也不晃。陈默想起第一次见她,在星耀科技的会议室里。她也是这么站着,讲解技术方案,语气冷静,眼神锐利。
那时候他觉得她很难接近。
现在他觉得,有些人不需要接近。他们就在那里,像山一样,你只需要知道他们在那里,就够了。
“去做吧。”他说。
“需要算力。”沈清澜说,“新模型参数多,训练需要更多GPU。我们现有的服务器可能跑不动。”
“我去租。”
“很贵。”
“租。”陈默重复,“多少钱都租。你把需求给张锐,让他列清单。我让苏晴去联系云服务商,两小时内搞定。”
沈清澜点点头。
她没说道谢,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她停住,回头看了陈默一眼。“你也睡会儿。后面还有硬仗要打。”
“你也是。”
“我睡过了。”她说,“刚才趴在桌子上,睡了十五分钟。”
门关上。
陈默坐回椅子上。他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二十三分。离演示还有一百六十七个小时。每一小时都在倒数。
他躺下来。
没脱鞋,就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沙发很短,腿伸不直,只能蜷着。他拉过搭在扶手上的外套,盖在身上。
外套有烟味。
不知道是谁的,可能是上次来谈合作的客户留下的。他闭上眼,黑暗涌上来。耳朵里还响着键盘声,但渐渐远了。
呼吸慢下来。
意识沉下去,像石头沉进深海。在沉到底之前,他听见系统的提示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检测到认知负荷超限。建议休息。”
他没回应。
提示音又响了一次,然后消失了。深海彻底吞没了他,黑暗,温暖,没有梦。只有一片寂静的黑暗。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
从地板移到茶几上,照亮了上面的灰尘。灰尘在光柱里飞舞,缓慢地,悠闲地,和房间里紧绷的气氛格格不入。
远处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有人在争论什么,声音时高时低。然后有人大笑,笑声很短暂,很快被压下去。电梯门开合的声音,脚步声,打印机工作的声音。
但这些声音都没进到陈默的耳朵里。
他睡得很沉。
直到手机震动,在玻璃茶几上嗡嗡作响。他睁开眼,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在哪。天花板上的灯没开,只有阳光。
手机还在震。
他伸手拿起来,屏幕上的名字是“李贺”。接通,放在耳边,声音沙哑地“喂”了一声。
“陈总,测试结果出来了。”
李贺的声音很兴奋,像发现了宝藏。“散热方案……成功了!满载运行一小时,核心温度比预期还低三度!”
陈默坐起来。
外套滑到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搭回沙发。“噪音呢?”
“还是大,但能接受。”李贺说,“我录了一段视频,发你微信了。你听听看。”
电话挂断。
陈默点开微信,视频加载出来。画面是实验室,散热风扇在转,发出低沉的呼啸声。像远处的风,又像大型动物的呼吸。
音量确实不小。
但如果是在设备间里,隔着墙,应该不会影响演示。他回消息:“可以。装一套完整的样机,跑全系统测试。”
李贺回:“已经在装了。”
陈默站起来。
腿还是麻的,他扶着沙发站了一会儿。血液重新流下去,带来熟悉的刺痛感。他走到窗边,外面天光大亮。
街道上车流如织。
早高峰开始了。公交车停在站台,吐出和吞进一群人。骑电动车的人穿梭在车缝里,速度很快,像在赶什么。
世界在正常运转。
而在这栋楼的某一层,一群人正在挑战极限。他们在改算法,在装样机,在调参数。他们在为了一周后的二十分钟,赌上所有。
陈默洗了把脸。
冷水刺激皮肤,睡意彻底散去。他看向镜子,眼里的血丝更多了,但眼神很清。像被水洗过的石头。
他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飘着早餐的味道。包子,豆浆,油条。有人蹲在墙角吃,边吃边盯着手机屏幕。有人靠在窗边,一边喝粥一边跟同事讨论问题。
张锐看见他,挥手。
“陈总!云服务器租好了!正在同步数据,中午前能开始训练!”
“好。”
陈默点头,没停步。他走到沈清澜的办公室门口,门开着。她不在里面,白板上又多了很多新的公式。
他转身去实验室。
沈清澜果然在那里。她站在李贺旁边,看着打开的样机机箱。机箱里塞满了部件,散热片银光闪闪,风扇的线缆用扎带捆得很整齐。
“装好了?”陈默问。
“装好了。”李贺说,“准备第一次通电。沈总在检查算法接口。”
沈清澜没抬头。
她手里拿着万用表,在测某个接口的电压。表笔的尖端很细,她捏得很稳。读数跳出来,她看了一眼,点头。
“电压没问题。”
“那就通电。”李贺说。
他走到电源开关前,深吸一口气,按下。嗡——机器启动的声音。风扇开始转,从慢到快,风声从低到高。
最后稳定在那个熟悉的呼啸声。
显示器亮起来。系统自检画面,一串串代码滚过。滚到最后,绿色的“OK”字样跳出来。李贺握拳挥了一下。
“硬件自检通过!”
沈清澜已经坐到电脑前。她打开算法测试界面,导入一段测试视频。视频是创源园区某个走廊的监控录像,画面里有五六个人在走动。
点击运行。
进度条开始走。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电脑风扇也在转,和机箱里的风扇声混在一起,像二重奏。
百分之七十。
进度条卡了一下。沈清澜皱眉,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命令。调试窗口弹出来,显示某个线程的CPU占用率飙到了百分之百。
“内存泄漏。”她低声说。
“严重吗?”陈默问。
“能修。”沈清澜已经开始改代码。她的手速很快,几乎不看键盘,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按键上跳跃。
像弹钢琴。
十分钟后,她敲下最后一行。重新编译,重新运行。进度条再次开始走,这次很顺畅,一口气走到百分之百。
结果弹出来。
画面被框上了不同颜色的方框。每个人都被框住,框随着人移动,很稳,没有抖动。方框旁边有编号,有轨迹线,有置信度分数。
平均置信度:百分之九十三点七。
沈清澜靠回椅背。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有很多东西,有疲惫,有释然,有终于翻过一座山的感慨。
“成了?”李贺小声问。
“成了。”沈清澜说,“多目标追踪模块,基础功能验证通过。精度比原方案……高了十一个点。”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欢呼声。几个硬件组的小伙子互相击掌,有人跳起来,头差点撞到天花板上的灯管。李贺大笑,笑声在机箱的风声里显得很响。
陈默没笑。
但他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松开了。像一直绷紧的弦,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一点。他走到沈清澜旁边,看着屏幕上的那些方框。
那些方框在动。
跟着人动,很精准,很稳。像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在注视着画面里的每一个生命。然后分析,判断,记忆。
这就是他们要做的东西。
这就是他们要展示给世界看的东西。不是噱头,不是概念,是真真切切能用的,能解决问题的技术。
“谢谢。”他说。
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盖过。但沈清澜听见了。她转过头,看了陈默一眼。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笑了。
真正的,到达眼睛里的笑。眼角有细纹漾开,像水面的涟漪。
“还没完。”她说,“还要做集成测试,还要调参,还要做演示脚本。七十二小时,才过了三分之一。”
“我知道。”
陈默也笑了。他抬起头,看向实验室窗外。天空很蓝,云很少。是个好天气。
最难的路还在后面。
但他们已经走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