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舆论战的升级（2/2）
苏晴先离开，高跟鞋声在走廊里渐远。法务顾问留下来整理文件，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很轻。陈默和沈清澜走出会议室，朝阳台的吸烟区走去。
玻璃门拉开，热风涌进来。
远处工地的塔吊在转动，钢铁骨架映在灰蓝色的天幕上。陈默靠着栏杆，从口袋里摸出烟盒。他很少抽烟，烟盒已经有点皱了。
“李帆那边怎么样？”沈清澜问。
陈默点了烟，吸了一口。
“压力很大。”他吐出烟雾，“星耀的启动会开得很糟。假方案里的技术瓶颈暴露了，团队吵成一团。赵志刚把他当救命稻草，要他两周内给出解决方案。”
“他给不出。”
“所以得演。”陈默弹了弹烟灰，“装出在努力攻关的样子，每天报进度，编数据。拖到他们自己发现方案根本走不通。”
烟灰飘落，碎在栏杆上。
沈清澜看着那些灰色的斑点。“舆论战也是他透露的吗？”
“不是。”陈默摇头，“这次赵志刚没通过他。可能是怕走漏风声，也可能是找了别的渠道。”
他抽完最后一口，把烟蒂摁灭在垃圾桶上的沙盘里。
“也好。”陈默说，“李帆少知道一点，就安全一点。”
公司里传来键盘声。
程序员们已经开始工作了。敲击声密集如雨，偶尔夹杂着低声讨论。沈清澜转身看向室内，那些年轻的脸埋在显示器后面，专注而投入。
他们不知道外面在发生什么。
不知道文章在流传，不知道评论区在谩骂，不知道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打响。他们只知道写代码，调参数，修复BUG。
这样也好。
“我回去改论文。”沈清澜说。
陈默点头。“辛苦了。”
她走回办公室，关上门。窗帘拉上一半，光线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暗交界。她打开电脑，论文文档铺满屏幕。
公式，图表，参考文献。
这些冰冷的东西此刻成了武器。她要打磨它们，让每一个推导都严谨，每一个实验都可靠。用最硬的学术规范，筑起一道墙。
键盘敲击声重新响起。
中午苏晴送来了三明治，塑料包装窸窣作响。沈清澜没抬头，说了声谢谢。三明治放在桌角，渐渐变凉。
窗外天色由亮转暗。
云层堆叠起来，灰蒙蒙的。远处传来闷雷声，很低沉，像巨石滚过天空。空气变得潮湿，带着泥土的腥味。
下午四点，论文初稿完成。
沈清澜点了提交按钮。页面跳转，显示上传成功。预印本网站需要几小时审核，但技术社区已经可以看到了。
她刷新页面，等待。
第一行标题出现：《基于异构计算的实时视觉语义理解框架》。作者栏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陈默坚持不加。
简介写得很克制。
“本文提出一种新的架构设计，旨在解决边缘设备上的实时处理瓶颈。核心贡献包括三层异步流水线模型和动态资源调度算法。”
她往下滚，评论区还空着。
但浏览量数字在跳涨。一百，三百，五百。有人点了收藏，有人点了推荐。这些冰冷的数字，此刻成了最实在的回馈。
手机震了。
是陈默发来的截图。律师函已经发出，电子签章盖在右下角，鲜红醒目。收件人邮箱是星耀法务部的官方地址。
“送出去了。”陈默打字。
沈清澜回复：“论文也挂了。”
“看到流量了。”陈默说，“已经有两所高校的教授私信问细节。说要拿去做教学案例。”
雨终于落下来。
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噼啪作响。很快就连成线，顺着玻璃蜿蜒流下。外面街道模糊了，车灯晕开成光斑。
沈清澜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胸口那枚胸针硌着，她低头看了看。齿轮咬合，代码字符在暗处微微闪光。她用手指擦了擦表面，金属映出窗外灰白的天光。
舆论战升级了。
但他们的武器也升级了。从假文件的技术陷阱，到论文的专业壁垒，再到律师函的法律威慑。一层层筑起防线，也一层层展开反击。
桌上的三明治还没拆。
她拿起来，撕开包装。面包已经硬了，生菜叶蔫蔫的。她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味道很淡，只有蛋黄酱的甜腻。
门被敲响了。
陈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亮着，是技术社区的页面。评论区已经多了十几条留言，大多在讨论公式推导。
“反应不错。”他说。
沈清澜咽下嘴里的食物。“能持续多久？”
“至少三天。”陈默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足够冲淡那篇黑稿的热度。而且业内圈子的口碑一旦建立，就很难被几篇文章撼动。”
雨水在玻璃上画出扭曲的轨迹。
陈默的影子映在窗上，和雨痕重叠。他站得很直，肩膀放松下来。这场舆论战的第一回合，他们勉强站稳了脚跟。
但还有两篇稿子在排队。
还有水军账号在待命。还有赵志刚在暗处盯着，随时可能打出新的牌。战斗远未结束，只是换了片战场。
“李帆刚才发了条暗号。”陈默忽然说。
沈清澜抬起头。
陈默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说星耀那边在查我们的供应链。可能想在硬件合作商那里做文章。”
“查到哪家了？”
“还在摸。”陈默说，“但他听到赵志刚提了‘芯片’和‘交货期’两个词。”
雨声更大了。
沈清澜放下三明治，塑料包装纸发出脆响。她想起智慧社区项目用的定制芯片，供应商是家小厂，但技术很专。
如果那边出问题……
“我得去趟供应商那边。”陈默说，“明早的飞机。”
“我跟你去。”
陈默摇头。“你得留在这里。论文刚发，肯定会有媒体来约采访。你得应付他们，把技术故事讲好。”
沈清澜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明白陈默的意思。舆论战线不能断，技术形象得有人维护。她是那张脸，那张冷静、专业、无可指摘的脸。
“小心点。”她说。
陈默笑了笑，很淡。“知道。”
他离开办公室，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沈清澜重新看向电脑屏幕，评论区又多了几条留言。有人在问实验数据的可复现性。
她开始打字回复。
手指敲击键盘，声音清脆。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像某种固执的鼓点。夜色渐渐漫上来，吞噬了远处的高楼轮廓。
这场仗，得一场一场打。
技术战，舆论战，供应链战。赵志刚在多点施压，他们也得多点防守。像下棋，每一步都得算，算错了就是满盘皆输。
但她不害怕。
论文页面上的浏览量还在涨。数字跳动，八百，一千，一千二。每一个数字背后，都可能是一个同行在阅读，在思考，在认可。
这就够了。
足够支撑她继续坐在这里，继续敲键盘，继续把这场戏演下去。演到对手筋疲力尽，演到陷阱彻底合拢，演到可以收网的那一天。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