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A轮风暴的开启(2/2)
“马上。”
陈默往外走,到门口时又停下。他回头看了沈清澜一眼。
“晚上一起吃饭?”他问。
沈清澜点点头。“好。”
走廊里,张伟边走边比划。他的语速很快,手势幅度很大,讲到关键处差点撞到消防栓。
技术区坐满了人。显示器亮着各种颜色的界面,键盘敲击声像密集的雨点。吴斌坐在角落的位置,背挺得笔直,屏幕上是满屏的代码。
陈默走过去时,吴斌立刻抬起头。
“陈总。”
“什么问题?”
吴斌调出错误日志。红色的报错信息一行行往上滚,最后停在一个内存溢出的提示上。
“这里。”他指着屏幕,“线程池配置有问题,并发量一高就崩。”
“改了吗?”
“改了三个方案。”吴斌切换窗口,“这是测试结果。”
三个性能对比图依次排开。曲线、柱状图、数据表。每个方案都标注了优缺点,字写得很小,但很工整。
陈默看了两分钟。
“用第二个。”他说,“虽然峰值低一点,但稳定。”
吴斌的眼睛亮了一下。他飞快地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起来,噼里啪啦一阵响。
张伟凑过来,小声说:“这小子今天写了八百行代码,没一个bug。”
“让他继续。”陈默说。
回到自己办公室时,已经快五点了。夕阳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橙色。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旋转,像无数细小的金粉。
陈默打开邮箱。未读邮件又多了二十几封。他扫了一眼标题,筛选出投资相关的,一共八封。
红杉、IDG、高瓴、启明、经纬、晨兴、顺为、今日资本。
他把这八个名字写在便签纸上,贴在显示器边缘。便签纸是黄色的,在夕阳下显得更亮了。
沈清澜推门进来时,手里拿着两份外卖。
“先吃。”她把盒子放在茶几上。
是牛肉盖饭。米饭上铺着厚厚的牛肉片,酱汁渗进饭粒里,冒着热气。配菜是腌萝卜和溏心蛋。
陈默掰开筷子。他饿坏了,大口往嘴里扒饭,牛肉嚼两三下就咽下去。
沈清澜吃得还是慢。她用筷子把溏心蛋戳破,金黄色的蛋液流出来,混进米饭里。
“明天见红杉,穿什么?”她忽然问。
“西装。”陈默说,“正式点。”
“我那套蓝色的?”
“嗯。”
两人默默吃饭。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橙色褪成深蓝,然后转成墨色。远处楼宇的灯一盏盏亮起,像散落的星星。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陌生号码。
陈默接起来。“喂?”
“陈总吗?我是IDG的刘明。”电话那头是个爽朗的男声,“不好意思这个点打扰。我们下周三有个空档,想约您和沈总聊聊,方便吗?”
陈默看了沈清澜一眼。沈清澜点点头。
“方便。”他说。
“太好了。具体时间地点我稍后发您邮箱。对了,我们合伙人王总也会参加,他对你们的技术特别感兴趣。”
“期待见面。”
挂掉电话,陈默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还亮着,显示通话结束,时长一分十七秒。
“又一个。”他说。
沈清澜端起水杯。她喝得很慢,喉结轻轻滚动。放下杯子时,杯底在玻璃茶几上磕出清脆的声响。
“像赶集。”她说。
“什么?”
“这些投资人。”沈清澜看着窗外,“一窝蜂地来,好像晚了就抢不到似的。”
“本来就是抢。”陈默说,“好项目就这么多。”
他收拾好外卖盒子,扔进垃圾桶。塑料盒撞到桶底,哐当一声。
窗外彻底黑了。城市夜景铺展开来,霓虹灯、车灯、窗灯,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海。远处有栋大楼的外墙上在放广告,巨大的屏幕变换着颜色,蓝的、红的、绿的。
沈清澜站起来。她走到窗边,双手抱在胸前,静静地看着外面。
陈默也走过去。两人并肩站着,像两尊沉默的雕像。
“你在想什么?”陈默问。
“想三年前。”沈清澜说,“那时候我去见投资人,常常连门都进不去。”
“现在他们排队等你。”
“所以我在想,”沈清澜转过头,“这一切是真的吗?还是说,明天一觉醒来,又会回到那些吃闭门羹的日子?”
她的眼睛在黑暗里很亮,映着窗外的灯火,像盛满了细碎的光点。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也看向窗外,看向那片闪烁的、似乎永远也不会熄灭的光海。
“是真的。”他说,“但也会过去。”
“什么会过去?”
“这种被追捧的感觉。”陈默说,“钱进来了,预期就高了。下次再融资,如果增长不够快,他们转身就走。”
沈清澜沉默了几秒。
“你不兴奋吗?”她问。
“兴奋。”陈默说,“但也害怕。”
“怕什么?”
“怕接不住。”陈默抬起手,在玻璃上画了个圆,“怕给了这么多钱,做不出该有的东西。怕让这些人失望,更怕让自己失望。”
他的指尖在玻璃上留下淡淡的水痕。圆画得不怎么标准,左边扁了点,右边鼓了点。
沈清澜也伸出手。她在陈默画的圆旁边,画了个三角形。
“那就别让他们失望。”她说。
陈默看着那个三角形。尖尖的角,笔直的边,在玻璃上渐渐模糊,最后消失不见。
“回去吧。”他说。
关灯,锁门。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电梯下行时,陈默盯着楼层数字,沈清澜低头看手机。
走出大楼时,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凉意,还有远处烧烤摊飘来的油烟味。
街边的路灯已经全亮了。飞蛾在灯罩周围盘旋,撞在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啪啪声。
“我送你。”陈默说。
“不用,打车就行。”
沈清澜拿出手机叫车。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睫毛投下长长的影子。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点了几下,然后抬头。
“三分钟到。”
两人站在路边等。一辆辆车从面前驶过,轮胎碾过路面,沙沙作响。有辆摩托飙过去,引擎声刺耳,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一道红痕。
车来了。白色的网约车,停在面前。沈清澜拉开车门,又回头看了一眼。
“明天见。”
“明天见。”
车门关上。车尾灯亮起,汇入车流,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陈默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过衬衫领口,凉意钻进脖子里。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没有星星,只有被城市灯光映亮的、低垂的云层。
手机又震了。他以为又是投资人,拿出来看,却是大学同学秦风发来的消息。
“老陈,最近有空吗?有事跟你说。”
陈默皱了皱眉。秦风在网络安全公司,平时很少主动联系。
“什么事?”他回。
“电话里说不清。见面聊。”
“什么时候?”
“这周末?”
陈默想了想。“好。”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冻得微微一颤。
转身往回走时,他忽然想起沈清澜刚才说的话。
这一切是真的吗?
是真的。风暴已经来了。而他正站在风暴眼里,四周是呼啸而过的、名为资本的狂风。
他深吸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凉得发痛。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着公寓的方向走去。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在空旷的人行道上,像个沉默的同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