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冰消雪融 内忧外患(2/2)
“晚辈需尽快恢复,至少要能起身,为殿下诊脉,亲眼看看她体内情况变化。”苏晏挣扎着想坐起,却被一阵眩晕和无力感击倒。
“不可!”玄素真人按住他,“你如今生机初复,经脉脆弱,强行行动,必损根基!至少需静养三日,待体内循环稳固,方可尝试轻微活动。至于殿下那边……”她沉吟道,“老身会继续以药物和金针为她调理,尽力平衡。你苏醒之事,暂时不宜外传,以免再生枝节。待你好些,再作计较。”
苏晏知道玄素真人说的是实情,只得无奈躺下。但心中的焦灼却如野火燎原,片刻不得安宁。他恨不能立刻飞到垂拱殿,看看那个独自支撑着一切的女子,如今究竟憔悴成了何等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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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的垂拱殿暖阁,气氛比苏晏想象的更加凝重。
萧令拂面前,除了堆积如山的关于平叛钱粮、兵马调动的奏报,又多了一份来自登州的、字迹潦草仓促的八百里加急军报。
凌昭亲笔。
“……叛军水师主力已与海龙王残部合流,大小战船逾百五十艘,正于舟山外海集结,不日即将北上,声势浩大,远超此前。登州水师新败之余,战船破损,兵员疲惫,虽经紧急修补补充,战力十不存三。臣已严令加固岸防,广布水雷(以阴沉铁粉、火药改制),征调沿海渔民快船以为疑兵,然敌我悬殊,若贼寇不惜代价强攻,恐难久持……臣与登州共存亡,绝不负殿下重托!唯请朝廷速调援兵,或……早做他图。”
早做他图?凌昭这是在委婉地提醒,登州可能守不住,朝廷需要做好放弃登州、退守内河的准备了!
萧令拂握着军报的手,微微颤抖。凌昭从未在她面前说过如此丧气的话!可见登州局势,已危殆到了何等地步!
而几乎同时,另一份密报也送到了她的案头。是沈拓查抄那名逼宫御史家产时的意外发现——在其书房暗格中,不仅找到了与江南叛军往来的密信、巨额银票,还发现了几封与北境某位实权将领“问候起居”、并隐晦提及“江南义举”、“天下有变”的信件草稿!虽然措辞隐晦,但联系到边关最近的异动,这背后的意味,令人不寒而栗!
朝中有内奸勾结叛军,边关将领也可能被渗透拉拢!云烨的网,比她想象的撒得更广,织得更密!
内忧,如同隐藏在华丽袍子下的脓疮,正在不断溃烂、扩散。
外患,则如同四面八方涌来的惊涛骇浪,一浪高过一浪,似乎要将这艘本就千疮百孔的巨舰彻底拍碎。
萧令拂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她扶着御案,指尖冰凉。腹中那“种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她情绪的剧烈波动,传来不安的悸动,同时又隐隐散发出一股力量,支撑着她没有立刻倒下。
这力量,如同饮鸩止渴。她知道,每一次依赖它,自己与这诡异存在的联系就会更深一分,失控的风险也就更大一分。但她别无选择。
“殿下,严锋严大人、沈拓沈大人殿外求见。”内侍监低声通禀。
“宣。”萧令拂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坐直身体,收敛所有外露的脆弱。
严锋与沈拓联袂而入,脸色皆十分凝重。
“殿下,平叛钱粮初步筹措方案已拟就,然江南商路断绝,漕运未通,各地仓廪空虚,即便加征捐税、发行债券,恐也仅能支撑三月之用。且强征之下,恐激民变。”严锋率先禀报,眉头紧锁。
“殿下,对朝中疑似与叛军勾结官员的监控已有进展,然牵涉甚广,若此时收网,恐引朝局动荡,于平叛不利。且边关异动,确与几名将领近期异常举动有关,是否……先行控制?”沈拓紧接着道。
钱粮不足,内奸难除,边关不稳……每一个问题都足以致命,如今却接踵而至。
萧令拂闭目沉吟片刻,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冰冷。
“钱粮之事,三个月……够了。”她缓缓道,“传令凌昭,登州不必死守。若事不可为,可弃城,但必须焚毁码头、仓库、及一切可能资敌之物,将水师残部与精锐将士,沿运河撤往天津卫,与严锋所部汇合,建立新的防线!告诉他,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本宫要的,是他和他手下那些百战余生的将士!”
放弃登州?严锋和沈拓皆是一惊。登州乃北方重要海口,一旦放弃,等于将整个渤海湾拱手让给叛军水师,京师将直接暴露在来自海上的威胁之下!
“殿下,登州若失,叛军水师长驱直入,威胁京畿……”
“本宫知道。”萧令拂打断严锋,“但以登州目前状况,死守只是徒增伤亡,最终城破人亡,于事无补。不如主动后撤,保存有生力量,沿运河层层设防,以空间换时间。叛军水师虽众,然深入内河,其大型战舰行动不便,反是我方以小型战船、岸防炮火阻击的良机。”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无奈之举,壮士断腕,只为争取一线生机。
“至于内奸与边将……”她看向沈拓,眼中寒光一闪,“暂不收网,严密监控,收集铁证。同时,以本宫名义,密令北境镇守使及西陲督师,加强戒备,若麾下将领有异动,可先斩后奏!至于朝中那些跳梁小丑……”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们不是喜欢散布流言吗?那就让他们散布。沈拓,你想办法,把云烨在江南强征暴敛、以邪术害民、甚至准备与异族勾结瓜分疆土的消息,‘悄悄’送到他们耳朵里,看看他们还能不能坐得住!”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水搅浑,让那些内奸和骑墙派也尝尝恐慌的滋味。
“另外,”萧令拂的声音低沉下去,“继续搜寻顾千帆的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苏晏那边,有任何进展,立刻报我。”
严锋与沈拓肃然领命。他们能感觉到,殿下此刻的决策,虽显狠辣果决,甚至有些冒险,却已是目前绝境中,最可能杀出一条血路的办法。
两人退下后,暖阁内重归寂静。窗外天色阴沉,一如这扑朔迷离、杀机四伏的朝局。
萧令拂独自坐在御案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潜龙珏。玉佩传来丝丝暖意,腹中“种子”传来温顺的共鸣,仿佛在安抚她焦灼的心绪。
冰消雪融,苏晏的苏醒是一线希望。
内忧外患,局势的糜烂却步步紧逼。
她不知道,自己这病弱之躯,还能在这惊涛骇浪中支撑多久。她只知道,只要一息尚存,只要这双眼睛还能看清前路,这只手还能握住朱笔,她便要战斗下去。
为了这个王朝,为了那些死去和正在死去的忠臣将士,也为了……弄明白自己体内这该死的“传承”,究竟要将她的命运,带往何方。
她望向南方,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江宁城中那个志得意满的叛逆,看到舟山外海那遮天蔽日的叛军战舰。
“云烨……这场棋,还没下完。”她低声自语,凤眸之中,疲惫深处,那簇不肯熄灭的火焰,依旧在倔强地燃烧。
而就在她心神激荡、再次引动“种子”轻微共鸣的这一刻,远在皇城司静室中,刚刚服下汤药、正准备闭目调息的苏晏,心口忽然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被什么牵动了一下的悸动。
他猛地睁开眼,按住心口,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这感觉……似曾相识。是殿下?她的情绪……又剧烈波动了?
冰消雪融的苏醒,与内忧外患的绝境,在这深宫内外,悄然形成了某种无声而紧密的链接。而这场关乎国运与个人命运的战争,正向着更加不可预测的深渊,加速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