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服药移魂 铁索横江(2/2)
并非晕厥,而是意识仿佛被瞬间抽离,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金光与血色交织的混沌之中!无数破碎的画面、混乱的声音、古老而晦涩的意念碎片,如同潮水般向她涌来!
她看见身穿古朴冕服的帝王,在祭坛前割腕滴血,将血液注入一枚与她手中“潜龙珏”极为相似的玉佩……
她看见巍峨的宫殿在战火中崩塌,无数人影在血色中哀嚎,一条模糊的金色龙影冲天而起,发出不甘的咆哮,碎裂成数道流光,散落四方……
她看见一个襁褓中的婴孩,被放入一处隐秘的寒玉棺中,棺盖上刻着复杂的符文,婴儿心口,正嵌着一枚小小的、带着血丝的玉珏……
她看见父皇年轻的脸,眼神复杂地看着手中传承的玉佩,最终长叹一声,将其封入锦盒……
最后,所有的画面汇聚成一双眼睛!一双冰冷、威严、却又带着无尽沧桑与某种奇异期盼的眼睛!这双眼睛,不属于父皇,不属于她见过的任何人,它穿透了时空,直直望入萧令拂的灵魂深处,仿佛在审视,在等待,在……呼唤!
“醒来……归来……重铸……”
破碎的意念,如同惊雷,在她意识深处炸响!
“呃啊!”萧令拂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身体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衣衫!那碗汤药带来的温润暖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灵魂被撕扯、被无数古老记忆冲刷的剧痛!那“种子”在她腹中疯狂悸动,似乎也受到了这来自血脉深处的记忆冲击,传递出兴奋、恐惧、渴望交织的混乱情绪!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守在外间的心腹女官听到动静,不顾一切冲了进来,看到萧令拂痛苦蜷缩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
萧令拂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几乎无法思考。那无数破碎的画面和意念,如同烙印,深深刻入她的脑海。她仿佛在瞬间,窥见了萧氏皇族血脉深处,那被尘封的、血腥而沉重的秘密一角!
父皇……“潜龙珏”……“传承之种”……散落的龙影……重铸……
这一切,究竟意味着什么?!
“药……真人……快……”她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便再也支撑不住,意识陷入了半昏迷的黑暗。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唯一的感觉是,腹中那“种子”,在那古老记忆与药力的双重冲击下,似乎……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蜕变。它与她的联系,更深了,深得让她恐惧,却也仿佛……触手可及。
---
而此刻,登州外海,“鬼见愁”海域以东一百里。
海天之间,已是一片修罗炼狱!
狂风怒号,巨浪滔天。超过一百二十艘战船组成的庞大敌阵,如同移动的堡垒群,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压向大梁登州水师的阵列!箭矢如暴雨般在空中交错,带着凄厉的尖啸!燃烧的火油罐划出死亡的弧线,在战舰上炸开冲天的火焰!巨大的拍竿带着沉闷的呼啸砸下,木屑横飞!改良过的虎蹲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铁弹砸入敌舰船体,引发混乱与惨叫!
但最令人恐惧的,是敌舰阵中那几艘格外庞大的楼船。船上并未装载太多常规武器,却在甲板上竖立着数座造型诡异、仿佛某种祭祀法坛般的装置。装置中心,放置着巨大的、浸泡在暗红色液体中的陶罐。每当装置被启动,便有低沉诡异的吟唱声响起,随即,陶罐破裂,大股大股暗红色、粘稠如血、散发着刺鼻腥臭的雾瘴喷涌而出,随风迅速扩散!
这血雾所过之处,海水泛起诡异的暗红色泡沫,鱼群翻白浮起。而靠近血雾边缘的大梁战船,船上的水手只要吸入少许,便立刻感到头晕目眩,恶心呕吐,皮肤瘙痒溃烂,战斗力大减!更可怕的是,一些细小的、肉眼几乎难辨的暗红色虫影(血髓蠖幼虫或变种),混在血雾中,一旦沾附到人体或船体,便迅速钻入、啃噬!
“是血髓瘴!小心!闭气!用湿布捂住口鼻!”凌昭的怒吼在战场上回荡。他早已下令准备了浸过药液和阴沉铁粉的湿布,此刻勉强能抵挡一阵。
但敌军实在太多!而且对方显然吸取了上次鹰嘴湾的教训,不再轻敌冒进,而是稳扎稳打,利用船多人众的优势,从正面强攻的同时,派出大量灵活的快船,试图从两翼包抄,切断登州水师的退路!
“铁索网!放!”凌昭抓住时机,厉声下令。
早已埋伏在两侧礁石区后的数艘快船,猛地砍断缆绳!数道浸泡过火油、掺了大量阴沉铁粉的粗重铁索,带着熊熊火焰,如同火龙般从海面下骤然弹起,横亘在敌舰冲锋的路径上!冲在最前的几艘敌船猝不及防,一头撞上火索,船帆、船舷瞬间被点燃,火势在阴沉铁粉的助燃下异常猛烈!船上的海寇惨叫着跳海,又被冰冷的海水和潜伏的“血髓蠖”吞噬。
“海鹘冲船!右翼!突击敌舰阵型连接部!”凌昭再次下令。
仅存的九艘“海鹘”快船,如同自杀般,从混乱的战场侧翼猛然冲出,船首包铁的阴沉铁片在火光中闪着寒光,不顾一切地撞向敌舰群中那些相对薄弱、负责衔接的船只!
“轰!轰!”
撞击声接连响起!又有数艘敌舰被撞破水线,海水疯狂涌入,船体倾斜!船首的阴沉铁片果然再次发挥了奇效,附近血雾中的暗红色虫影如同遇到克星,纷纷萎缩死亡!
然而,敌军数量太多了!而且,那几艘释放血雾的楼船,似乎有某种方法控制血雾的流向,正缓缓向着“定波号”旗舰所在的核心区域逼近!
“保护将军!”韩猛目眦欲裂,率亲卫死死护在凌昭周围。
凌昭浑身浴血,玄甲上插着几支箭矢,但他恍若未觉,目光死死锁定那几艘楼船。他知道,不摧毁这些释放毒瘴的源头,己方再多挣扎也是徒劳!
“传令!所有还能动的战船,集中火力,轰击那几艘妖船!”凌昭挥刀砍翻一个试图跳帮的海寇,嘶声吼道。
残余的大梁战船调转炮口、拍竿,不顾自身安危,向着那几艘楼船集火攻击!一时间,炮弹、火箭、燃烧的拍竿,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去!
楼船庞大而笨重,无法完全闪避,顿时被击中多处,燃起大火,血雾的释放为之一滞。
“好机会!”凌昭眼中寒光一闪,“亲卫队,随我上!夺下中间那艘最大的妖船!”
他竟要亲自率领跳帮队,进行斩首突击!
“将军!不可!”韩猛急道。
“执行命令!”凌昭一脚踹开一个扑上来的敌人,率先甩出钩索,钩住最近一艘楼船的船舷,身形如大鹏般腾空而起!
数十名最精锐的亲卫紧随其后,如同扑火的飞蛾,向着那艘最大的、仿佛移动祭坛般的楼船,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海面上的厮杀,进入了最惨烈、最血腥的白刃阶段。而谁也不知道,那艘最大的楼船深处,一身黑袍、脸上覆盖着金色海龙王面具的魁梧身影,正透过舷窗,冷冷地注视着凌昭那决绝冲锋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玩味的笑容。
“凌昭……果然勇武。可惜,你的对手,从来就不是我。”他低声自语,目光似乎穿透了激烈的战场,望向了遥远的、黑云压城的西方天际。
那里,是京城的方向。而他为那位监国长公主准备的另一份“厚礼”,应该……也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