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雾隐诡踪 野人药踪(2/2)
他思索片刻,做出决定:“我们在此扎营,等候一日。清理出一块安全区域,生起明显的篝火。将我们带来的部分上好药材、以及这块‘阴沉铁’,放在显眼处。同时,以炭笔在剥下的树皮上留言,写明来意、京中危急、以及我等诚意。若真人暗中观察,或能明了我等苦心。”
这是示弱,也是展示诚意和紧迫性。
“另外,”沈拓补充,“注意收集这附近的特殊植物样本,尤其是发光的苔藓、菌类,还有七彩菇的孢子或残片。或许对苏大人和殿下的病情有参考价值。”
众人依言行事。清理营地,升起篝火,驱散部分湿寒和雾气。将带来的几株老山参、灵芝等名贵药材,连同阴沉铁,小心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沈拓亲自在树皮上刻字,言辞恳切,简述苏晏与萧令拂症状之奇、之危,强调“非真人不可救”,并承诺“但有所求,无不应允,只求救人性命”,最后留下营地位置和等候期限。
做完这些,四人轮流警戒休息。夜幕降临,野人岭的夜晚更加诡异,发光植物范围似乎扩大了,远处传来各种无法辨识的嚎叫,雾气在火光外翻滚,仿佛有无数眼睛在黑暗中注视。
沈拓和衣而卧,却难以入眠。他望着跳跃的火光,心中焦虑。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京城的殿下和苏大人,还能等多久?
就在后半夜,值守的手下突然低呼:“大人!有动静!”
沈拓瞬间弹起,手握刀柄。只见营地边缘的雾气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材瘦小、披着粗糙兽皮和树叶编织物的人形生物,头发蓬乱纠结,脸上满是污垢,但一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却异常清澈明亮,此刻正警惕又好奇地看着他们,以及石头上的药材和阴沉铁。
不是猿猴,更像一个……野人?或者,是隐居于此的山民?
沈拓示意手下不要妄动,自己缓缓上前几步,尽量放缓语气:“阁下是……居住于此吗?我们并无恶意,只为寻找一位道号‘玄素’的女冠神医。这些药材和石头,是我们带来的礼物。”
那“野人”目光在药材和阴沉铁上停留片刻,又看看沈拓,喉咙里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突然伸手指了指沈拓刻字的那块树皮,又指了指密林深处的一个方向,然后迅速转身,没入雾气中。
“他……好像是在指路?”手下惊疑不定。
沈拓盯着那“野人”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树皮上的字迹,心中升起一个念头:难道这“野人”认识字?或者,是受玄素真人所托?
“收拾东西,灭掉篝火,跟上他指的方向!小心陷阱!”沈拓果断下令。无论是不是陷阱,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四人迅速收拾,沿着那“野人”所指方向,再次踏入浓雾迷踪之中。这一次,前方的雾气似乎隐约有了一条更清晰的路径,而黑暗中,仿佛总有一双清澈的眼睛,在为他们引路。
野人岭深处,玄素真人的踪迹,或许就在那迷雾的尽头。
而与此同时,登州外海,雾隐岛附近。
韩猛带领的三艘伪装快船,借着夜色和薄雾,悄然靠近了这片礁石密布、航道险恶的海域。船上灯火全无,水手皆是经验丰富的老兵,操船技术精湛,如同暗夜中的海狸,悄无声息地滑行在波浪之间。
“韩头儿,看那边!”了望的水手压低声音,指向左前方一片黑黢黢的礁石阴影。
只见阴影中,隐约停泊着三四艘中型船只的轮廓,船型狭长,帆桅低矮,与朝廷水师和普通商船制式迥异。船上似乎有人影晃动,但无声无息,戒备森严。
“是海寇船!保持距离,观察!”韩猛心中一紧,示意船只借助礁石掩护,缓缓迂回,从侧后方更仔细地观察。
他们注意到,那几艘船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在缓慢地进行某种作业——从船上垂下绳索和网具,似乎在打捞或放置什么东西。海面上,偶尔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暗红色的油光,在微弱星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是在投放或收集那种‘血髓蠖’?”韩猛猜测。他想起凌昭的吩咐,若有可能,抓个活口。
机会很快出现。一艘较小的小艇从大船旁放下,载着两个人,划向不远处另一片较小的礁石区,似乎要去检查什么。
“跟上那小艇!等他们靠近礁石上岸,伺机动手!要活的!”韩猛眼中寒光一闪。
两艘快船如同幽灵般,借着礁石和夜色的掩护,悄悄尾随那小艇。小艇上的两人浑然不觉,靠近礁石后,系好船,熟练地攀爬上去,走向礁石顶部一块较为平坦的地方,那里似乎有一个简易的标记物。
韩猛一打手势,十余名精锐水手如同鬼魅般从快船上跃下,泅渡靠近礁石,从不同方向包抄而上。
那两人正在查看标记,突然察觉不对,刚要呼喊示警,几道黑影已如猎豹般扑至!拳脚交击声、闷哼声在礁石上短促响起,很快平息。两名海寇被干净利落地制服,堵住嘴,捆得结实。
“撤!”韩猛低喝。
众人扛起俘虏,迅速撤回快船。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时间,远处大船上的海寇似乎并未察觉。
韩猛不敢停留,立即命令船只全速撤离雾隐岛海域,返回登州。
回到水师大营,已是黎明时分。凌昭彻夜未眠,正在沙盘前推演,闻讯立即赶来。
两名海寇俘虏被分开审问。起初嘴硬,但在韩猛等人的“特殊手段”下,终于崩溃开口。他们供认,自己属于“海龙王”麾下一支专门负责“养虫”和“布瘴”的小队。雾隐岛深处有一处隐蔽的洞穴,连接着海底某种特殊的泉眼,水质阴寒富含某种矿物质,是培育“血髓蠖”幼虫的绝佳场所。他们定期在那里投放培养皿(一种特制的多孔陶罐,内放经过处理的动物血髓和药粉),收集成虫,或者直接在特定海域投放成虫,制造“血潮”和毒瘴,干扰、袭击船只。
“那‘腐水’和毒烟呢?”凌昭追问。
“腐水……是用一种南洋带来的黑油,混合海中毒鱼汁液和硫磺等物熬制的,装在特制的陶罐里,用抛石机或火箭投射……毒烟……是几种干燥的毒草和矿石粉末,点燃后产生……”俘虏断断续续交代。
“海龙王的老巢在哪里?有多少人马?下次大规模袭击在何时?”凌昭目光如炬。
“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们只是小喽啰,只听小队头的……老巢据说在更东边的大海深处,有很多岛……下次……下次听说等北边漕运第二批船队南下时,再干一票大的……”
凌昭命人将口供详细记录,然后将俘虏押下去严加看管。
“将军,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端了雾隐岛那个‘虫巢’?”韩猛摩拳擦掌。
凌昭看着海图上的雾隐岛标记,沉思片刻,缓缓摇头:“不,暂时不动。”
“为何?”韩猛不解。
“打掉一个虫巢,他们还能在其他地方再建。我们要的,不是一时泄愤,而是彻底斩断这只黑手。”凌昭眼中寒芒闪动,“既然他们盯上了第二批漕运船队……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他指向海图:“第二批漕运船队预计半月后从天津卫出发。传令下去,所有战船加紧修复、整备。同时,放出风声,就说登州水师新遭重创,无力护航,朝廷正从南方调集水师北上接应,但需要时间。要让他们相信,第二批船队护航力量薄弱,是个好机会。”
“将军是想……”韩猛似乎明白了。
“我们要在海上,给他们准备一个更大的‘惊喜’。”凌昭的手指重重敲在海图上某个预设的伏击点,“这一次,要让他们有来无回,更要顺藤摸瓜,找到海龙王的老巢!通知顾大人那边,我们需要关于‘血髓蠖’和阴沉铁相克之道的更多信息,越快越好!”
背水一战,亦是请君入瓮之局。海上的复仇火焰,已在凌昭胸中熊熊燃烧。
而京城之中,顾千帆收到了沈拓从野人岭传回的第一份飞鸽密报,以及那份“阴沉铁”样本。他立刻召集可信的工匠和方士,研究此物特性,同时将样本送至太医院,让几位院判结合苏晏的病情参详。
苏晏依旧昏迷,但脉搏似乎比之前稍稳一些。顾千帆握着他微凉的手,低声道:“苏兄,坚持住。沈拓已经找到了线索,殿下也在全力支撑。我们……一定会找到办法。”
窗外,京城依旧笼罩在登州败绩的阴影与流言蜚语中,但一些更隐秘的较量与希望,正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展开。
野人岭的迷雾,海上的暗礁,京城的病榻,皆系于一缕微光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