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隐者观天 权臣议海(1/2)
北境,无名山洞。
药老背着一篓新采的草药和一只剥了皮的野兔回来时,凌昭正尝试着扶着洞壁,缓慢地移动脚步。每一步都牵动着伤处,痛得他额角青筋跳动,冷汗涔涔,但他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
“嘿,小子,能站起来了?”药老将东西放下,拍了拍身上的雪沫,瞥了凌昭一眼,“骨头痒了?嫌老子药效太好?”
凌昭喘了口气,靠着洞壁,微微摇头:“躺久了……血脉不通。想早些……恢复。”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药老嘟囔着,开始生火处理野兔,“你这伤,伤在筋骨,也伤在元气。没有两三个月的将养,别想动武。现在乱动,留下病根,以后阴天下雨有你受的。”他将野兔串在树枝上,架到火上,又从背篓里掏出几株草药,扔进旁边的陶罐加水熬煮。
山洞里弥漫开烤肉的焦香和草药的苦涩。凌昭看着跳跃的篝火,沉默片刻,问道:“前辈……一直独自隐居在这山林之中?”
药老翻动着兔肉,头也不抬:“怎么,嫌老子这地方破,配不上你这‘队正’大人养伤?”
“晚辈不敢。”凌昭忙道,“只是好奇。前辈医术高明,见识不凡,为何……”
“为何不去城里开个医馆,赚点安稳钱?”药老接过话头,嗤笑一声,“城里?呵,老子年轻时候也去过。给达官贵人看过病,也给平头百姓治过伤。可那地方,人心比林子里的瘴气还毒,规矩比老山藤还缠人。治好了,未必是福;治不好,肯定是祸。还不如守着这片林子,自由自在,采药打猎,救该救的人,治能治的病。”
他撕下一块烤得焦黄的兔腿肉,递给凌昭:“吃吧,补点力气。别想太多,先把自个儿身子骨顾好。外面打生打死,改朝换代,跟老子这山野之人没多大关系。”
凌昭接过兔肉,默默吃着。药老的话里,透着一股看透世情的疏离和沧桑。这样的人,或许才能真正活得长久。但他心中那份身为军人的责任感和对京城的牵挂,却让他无法像药老这般超脱。
“前辈……可曾听说过云州战事?朝廷……现在如何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
药老啃着另一条兔腿,含糊道:“辽狗?前些日子闹腾得挺凶,听说云州城差点被围了。不过最近好像消停了些,林子外头的辽狗游骑都少了。估摸着是粮草不济,打不动了吧。”他顿了顿,看了凌昭一眼,“至于朝廷……老子一个山野村夫,哪知道那么多。只听说京城好像闹过瘟疫,死了不少人,不过现在好像控制住了。其他的……哼,无非是那些官老爷们你争我夺,换谁坐那个位子,对老百姓来说,日子都一样难过。”
瘟疫?凌昭心头一紧。他离京时,京城虽暗流涌动,却并无疫情。这才过去多久?难道他不在的这段时间,京城又生变故?殿下……她可安好?
药老似乎看出他眼中的忧虑,难得地多说了一句:“你也别瞎操心。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老子看你这面相,也不是早夭的样,老老实实养伤,等伤好了,该干嘛干嘛去。”
凌昭知道问不出更多,只能压下心中焦灼,专心对付手中的食物。他必须尽快好起来。
京城,内阁值房。
这里的气氛,比垂拱殿少了几分天家威仪,却多了几分务实与凝重。萧令拂特许几位核心重臣——帝师杨鸿、墨文渊、新任户部尚书周文清、兵部尚书武威,以及被临时召来的顾千帆——在此密议,议题正是日益凸显的海疆危机。
巨大的舆图铺在长案上,不仅囊括大周疆域,还延伸到了部分海岸线及邻近海域,虽然那些海域的绘制远不如陆地精细,许多地方还是大片的空白或模糊的标记。
顾千帆指着舆图上东南沿海及外海部分,详细禀报了目前掌握的情报:“……常福供词提及靖海王府历年有巨额黄金不明去向,借口铸造‘镇海金兽’;江南暗桩回报,近月有数支车队运送箱笼前往沿海秘密码头,疑似装船出海;三日前,登莱水师三艘巡逻船于外海例行巡航时,遭遇至少八艘不明海寇船只袭击,激战半日,击沉两艘海寇船,我方亦有一船受损,被迫返航。”
他顿了顿,继续道:“据被俘海寇伤者零散口供(大多伤重不治或语焉不详),他们受雇于一个被称为‘海龙王’的神秘人物,并非单纯劫掠商船,似有特定目标。而袭击水师,据其中一幸存小头目醉后狂言,是得了‘上头’的死命令,要‘给朝廷的水师一点颜色看看’,搅乱海面。”
“海龙王?死命令?”兵部尚书武威眉头紧锁,“这分明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挑衅!甚至可能是……对朝廷接管江南水师、加强海防的一种试探和反击!”他本就对云烨坐拥强大水师心怀警惕,此刻更是将怀疑直接指向了江南。
户部尚书周文清则更关心钱粮:“若东南海疆不靖,漕运虽通,但海运、边贸必然受阻。江浙闽粤乃赋税重地,亦是对外海贸要冲,长期混乱,国库收入将雪上加霜。且筹备海防,打造战船,招募水手,又是一笔巨大开销……”
帝师杨鸿抚着长须,沉声道:“海寇之患,历朝历代皆有,然此番来得蹊跷,与江南异动时间契合。靖海王云烨,其人深不可测。昔年先帝在时,他便曾上疏请求开拓海疆,通商外域,被先帝以‘重陆轻海,恐生边衅’为由驳回。如今看来,其志未泯,且更有……借海自重之嫌。”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坐在主位的萧令拂。
萧令拂一直安静地听着,目光始终落在那幅舆图上海洋的部分。当众人议论暂歇时,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诸位爱卿所言,皆有道理。海寇为患,是真;其背后可能有人操纵,亦有可能。云烨有异志,本宫从未怀疑。但今日议海,非只议江南,亦非只议云烨。”
她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沿着漫长的海岸线划过:“我大周立国百年,北御草原,西拒羌胡,南抚百越,历来视陆地为根本,以长城、关隘、雄城为屏障。然则,诸位可曾想过,这万里海疆,难道就不是我大周的疆土?海上的风浪,难道就比陆上的铁骑温柔?”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云烨看到了海,不管他出于何种目的,他看到了这片更广阔的天地,看到了海上的财富、通道,甚至……退路。而我们,朝廷,却还在用旧眼光,只将大海视为天然屏障,或偶尔需要漕运、渔盐的所在。此乃失察!”
墨文渊若有所思:“殿下之意,是要……经略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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