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暗室烛影 雪泥鸿爪(2/2)
副将领命而去。岳铮走到帐壁悬挂的北境地图前,手指重重按在黑松林那片象征着未知与危险的阴影区域上。
凌昭,你小子命硬得很,当年在尸山血海里都能爬出来,这次……也一定要给老子爬出来!
京城,垂拱殿侧殿暖阁。
这里已被临时改为苏晏养病之所。虽然疫情已得到控制,苏晏也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身体极度虚弱,需要静养。萧令拂特许他在宫内休憩,以便太医署随时照看,也方便她……偶尔过来看看。
此刻,苏晏半靠在垫高的枕头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润。他正低声向萧令拂禀报着疫情的最新情况和药方的改良进展。
“……‘赤阳参’药性过于猛烈,寻常士卒体质难以承受,臣与太医署诸位同僚商议,拟以‘黄芪’、‘当归’为主,佐以‘金银花’、‘连翘’清解余毒,制成散剂,更宜推广,且成本大降……”他说话还有些气短,但条理清晰。
萧令拂坐在床榻旁的绣墩上,安静地听着,手中无意识地捻着一串沉香木念珠。她看着苏晏瘦削的脸颊和眼下浓重的青影,心中微涩。这次,真是从鬼门关前将他抢了回来。
“这些事,交给不容置疑的温和,“太医署院正的职责,是统领全局,不是事必躬亲。你若再倒下,才是真的误事。”
苏晏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丝极淡的、带着倦意的笑容:“是,臣谨记殿下教诲。”他顿了顿,看着萧令拂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郁,轻声问道,“殿下……可是在为北境和江南之事忧心?”
萧令拂捻动念珠的手指一顿。她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色。北境,凌昭生死未卜;江南,崔焕凶多吉少。还有朝堂上那些看似恭顺、实则各怀心思的目光,各地雪片般飞来的要钱、要粮、诉苦的奏章……
千斤重担,系于一身。无人可诉,亦无人能替。
苏晏看着她沉默的侧影,那挺直的脊梁仿佛承载着整个帝国的重量。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心疼,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他知道自己无法在权谋疆场上为她分忧,只能在药石之间,为她略尽绵薄之力。
“殿下,”他再次开口,声音虽轻却坚定,“臣虽不才,亦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北境岳将军乃当世名将,凌枢密更是骁勇善战,吉人自有天相。江南……不过疥癣之疾,待北境平定,殿下根基稳固,自可徐徐图之。眼下最要紧的,是殿下的身体,是京城的稳定。万望殿下……保重凤体。”
徐徐图之……萧令拂在心中默念这四个字。谈何容易?云烨会给她“徐徐图之”的时间吗?
但她没有将这些话说出口,只是转回头,对苏晏微微颔首:“你的心意,本宫明白。好生养着,早些好起来,太医署……离不开你。”
说完,她起身,准备离开。就在她转身之际,苏晏忽然看到,她手中那串沉香木念珠的某一颗上,似乎有几道新鲜的、深深的指甲掐痕。
那需要多大的力量,又需要多强的自制,才能在面上不动声色的同时,于无人处留下这样的痕迹?
苏晏垂下眼帘,不再言语。
萧令拂走出暖阁,顾千帆如同影子般无声地出现在廊柱旁。
“江南有消息了吗?”萧令拂问,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
顾千帆低头:“崔焕大人……确认殉国。尸首在江宁城外河道中发现,似是落水而亡。我们在江宁的暗桩,被拔除近半。云烨……下手很干净。”
萧令拂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握着念珠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指节泛白。
“厚葬崔焕,抚恤加倍。其子……接入国子监读书。”她顿了顿,“江南损失的暗桩,暂不补充。让我们剩下的人,全部静默,只观察,不行动。”
“是。”
“北境呢?”
“岳将军仍在全力搜寻凌枢密……尚无确切消息。”
萧令拂停下脚步,望向北方灰蒙蒙的天空。寒风卷起她的袍角,猎猎作响。
良久,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瞬间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继续等。”
“还有,”她补充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让内务府准备一些上好的金疮药和御寒衣物,以本宫私库的名义,尽快送往北境岳将军处。”
她没有说送给谁。
但顾千帆明白了。
“是,殿下。”他躬身应道,身影再次融入阴影。
萧令拂独自立于廊下,任由寒风拂面。掌心的掐痕隐隐作痛,却让她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凌昭,无论你在何处,是生是死,给本宫……留下点痕迹。
这盘棋,远未到终局。
(江南清剿,北境寻踪,君臣暖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