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鹰涧喋血 江宁雾深(2/2)
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西侧辎重营的守卫也被惊动,不少人伸头张望,队形开始散乱。
就是现在!
凌昭猛地起身,长刀出鞘,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杀!”
“杀——!”
三千死士如同出闸猛虎,咆哮着冲向粮草重地!箭矢如雨泼洒向仓促应战的辽军守卫,火把被奋力掷向干燥的粮垛草料!
“敌袭!西营敌袭!”
“挡住他们!”
战斗在瞬间白热化。凌昭身先士卒,刀光过处,人仰马翻。他目标明确,不恋战,只纵火!麾下士兵三人一组,互相掩护,将携带的火油罐四处抛洒,点燃一切可以点燃的东西!
火焰如同贪婪的巨兽,迅速吞噬着堆积如山的粮草,浓烟滚滚,直冲云霄。热浪灼人,火光将半个夜空映得血红。
“将军!东北方有大股辽军赶来!”
凌昭一刀劈翻一个试图抢夺灭火水桶的辽兵,厉声吼道:“撤!按计划路线撤!”
幸存将士毫不迟疑,扔出最后几枚火罐,转身便向预定撤离方向狂奔。凌昭断后,且战且退,身上又添数道伤口,鲜血浸透战袍,他却恍若未觉。
身后,是冲天烈焰和辽军气急败坏的怒吼。
前方,是茫茫黑夜和渺茫的生路。
他知道,这把火,足以烧掉辽军最后一搏的底气。
鹰愁涧的孤注一掷,成了。
江宁,丑时三刻。
崔焕换上粗布衣衫,脸上抹了灰土,混在一群被招募来搬运货物的苦力中,低头走进了那座神秘的庄园。他的心跳平稳,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四周——高墙、暗哨、巡逻队、还有那些看似普通仆役,实则步伐沉稳、太阳穴微鼓的护院。
货物被搬进一间宽敞的库房。崔焕趁监工不注意,将一枚特制的、带有皇城司暗记的铜钱塞入一箱货物的缝隙。若这货物最终被运往不该去的地方,这枚铜钱便是线索。
突然,庄园深处传来一阵压抑的、却有规律的金属敲击声,以及隐约的号子声。
崔焕心中一动。这声音……是大型锻造工坊才有的动静!他借故离开搬运队伍,假装寻找茅厕,循声向庄园深处摸去。
穿过一道月洞门,声音愈发清晰。前方是一座独立的大屋,门窗紧闭,但缝隙中透出炽热红光,热气扑面而来。
他正欲再靠近些查看——
“什么人!”一声低喝从身后传来。
崔焕心中一凛,缓缓转身。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带着两名护院,正冷冷地盯着他。
“小人……小人是新来的搬运工,走、走迷了路,找茅厕……”崔焕连忙低头,操着一口学来的江宁土话,声音发颤。
管事上下打量他几眼,眼神狐疑:“茅厕在西边,你跑到东边工坊来做什么?不懂规矩吗?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是是是,小人这就走,这就走……”崔焕连连躬身,转身欲走。
“站住。”管事忽然道,“抬起头来。”
崔焕心中一沉,缓缓抬头,脸上堆满惶恐。
管事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有些冷:“看你身形步态,不像寻常苦力。来人,拿下,仔细搜身!”
两名护院如狼似虎扑上!
崔焕暗叹一声,知道不能再伪装。就在对方即将抓住他肩膀的瞬间,他身形骤然一矮,如同泥鳅般滑开,同时袖中滑出一柄短刃,闪电般刺向最近那名护院的咽喉!
血光迸现!
“有细作!”管事尖声大叫,同时敲响了腰间的铜锣!
刺耳的锣声响彻庄园!
崔焕知道行迹彻底暴露,不再犹豫,短刃连挥,逼退另一名护院,转身便向庄园外墙方向狂奔!他必须逃出去,将这里的发现传回京城!
身后,警哨声四起,无数脚步声从四面八方追来!
夜色下的江宁,一场致命的追捕,骤然展开。
而千里之外的北境,凌昭带着残存的部下,正冲破辽军层层围堵,浴血向着岳铮接应部队的方向亡命奔逃。
鹰涧的血尚未冷,江宁的雾已深。
这一夜,大周南北两端,忠臣与野心家,都在以性命为注,进行着各自的搏杀。
(涧火焚天,庄园惊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