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松烟再燃照迷途(2/2)
萧令拂拿起绢布,走到窗边,借着明亮的光线细看。绢布上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字迹。她沉吟片刻,取来清水,又碾碎一丝那新送来的墨块,混合成极淡的墨汁,用细毫蘸取,轻轻涂抹在绢布之上。
淡淡的字迹,如同被清水唤醒的幽灵,逐渐显现出来。依旧是母亲那熟悉而略显急促的笔迹:
「拂儿:京中剧变,谢贼断尾求生,弃数党羽以自保,然其根未伤,反噬在即。彼已疑心北境与你,恐遣更阴毒之计,或离间,或暗杀,或勾结外虏,不可不防。慕容一脉可用,然需慎防其尾大不掉。岳铮勇武,然刚愎,需以情势与利益牢牢缚之。宸儿安危,重中之重!见字后,速以此墨回书,报平安,并言明北境近况及应对之策。联络之人可信,然通道只此一次,阅后即焚,万勿留存!」
字迹在此处戛然而止,透着一种时间紧迫的仓促。
萧令拂的心沉了下去。母亲的信证实了她的许多猜测。谢绥果然在酝酿更凶狠的反扑,而且手段会更加下作。母亲对慕容氏和岳铮的点评,也与她心中的判断不谋而合。尤其是最后关于宸儿的叮嘱,更是让她心头揪紧。
她不敢怠慢,立刻铺开一张同样特制的薄绢,碾墨蘸笔。她没有使用复杂的辞藻,只是简明扼要地叙述了狄戎来袭及被歼的经过,强调了北境目前军心可用、防线稳固,但也点出了内部整合与外部压力的困境。对于慕容苏晏,她写了“暂可利用,多加留意”;对于岳铮,则是“合作尚可,掌控需力”。最后,她郑重写下“宸儿安好,儿必竭尽全力,护其周全,望母亲珍重。”
写完,吹干墨迹,看着字迹缓缓隐去,她将绢布仔细卷好,与那枚新送来的墨块一同放入木盒原处。她唤来严锋,将木盒交给他,吩咐道:“待那人醒来,神智清明后,将此物交还给他,什么都不必问,送他安全离开即可。”
“是,殿下。”
严锋捧着木盒离去。萧令拂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又开始飘落的细雨,心中并无轻松。母亲的回信虽然带来了外界的消息和提醒,但也像是一块更重的石头压了下来。她仿佛能看到,一张更大、更密的网,正在京城和北境同时编织,而她与宸儿,正是网心。
“姑姑,”萧宸不知何时跑了进来,仰着小脸,手里还拿着那张写满歪扭字迹的纸,“你看,宸儿写的字。”
萧令拂收敛心神,蹲下身,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稚嫩却努力工整的笔画,露出一丝真心的笑容:“宸儿写得真好。”
她将孩子搂进怀里,感受着那小小的、温暖的躯体,心中的冰冷与沉重似乎被驱散了些许。
无论前路多么艰险,为了怀中的孩子,为了萧氏最后的血脉,她都必须走下去。
雨丝斜织,笼罩着玄鹰堡。堡内的人们,有人为胜利欢欣,有人为生计忙碌,有人暗中谋划,有人静静观望。
而在栖梧苑的窗后,萧令拂的目光已然穿过雨幕,投向更遥远、也更凶险的未来。她知道,与谢绥的战争,从未停止,刚刚过去的血战,不过是一场更大风暴的前奏。
她轻轻握紧了颈间那枚一直贴身佩戴的、最初的“松烟凝寒”墨块。
墨块冰凉,却仿佛有暗火在其下燃烧。
就如同她此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