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夤夜惊风钥藏锋(2/2)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萧令拂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迅速回到内室,从妆匣最底层取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色泽暗沉、质地却异常坚硬的木料。这是早年宫中赏下的一块“铁木”,刀削难入,水火不侵,本是让她把玩或制作小印的,一直闲置至今。
此刻,它成了仿制钥匙的最佳材料。
她取出平日里用于修理簪环的一套最细小的锉刀、刻针,凭借脑海中烙印下的钥匙图样,就着昏暗的灯火,开始小心翼翼地雕琢。铁木极硬,每一分刻画都需耗费极大的力气与心神,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鬓角,指尖被坚硬的木料和工具硌得生疼,但她不敢有丝毫分神,全副心神都凝聚在那小小的木块上。
时间在指尖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喧嚣似乎渐渐平息了一些,但府内紧绷的气氛并未缓解。
不知过了多久,当一个大致轮廓呈现,正准备刻画最关键的匙齿部分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李管家刻意提高的、带着焦急的通报声:
“殿下!殿下安歇了吗?丞相回府了,正往这边来!”
谢绥回来了?!
萧令拂手一抖,刻针险些划偏。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城西的混乱难道这么快就被平息了?
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飞快地将未完成的木钥匙坯子连同工具一股脑儿塞进枕下,吹熄了手边最近的一盏灯,只留下远处一盏昏黄的宫灯,营造出已然歇下的假象,然后和衣躺到床上,拉过锦被盖好,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在殿门外停下,谢绥冰冷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戾气:“令拂睡下了?”
守在外间的锦书声音有些发颤:“回、回丞相,殿下……殿下已然安歇了。”
门外沉默了片刻。那短暂的寂静,如同钝刀割在萧令拂的心上。她能感觉到那道锐利的目光,似乎能穿透门扉,落在她的身上。
“既已安歇,便不必打扰了。”谢绥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今夜府外不靖,传令下去,各处门户严加看守,无我手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是,丞相。”李管家连忙应下。
脚步声渐远,似乎是离开了。
萧令拂紧绷的神经却并未放松。谢绥特意过来一趟,真的只是确认她是否安好?还是……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那句“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是针对府外,还是……也包括了她?
她躺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听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枕下那块未完成的铁木钥匙,硌得她生疼,也提醒着她,行动尚未开始,便已险象环生。
谢绥的突然回归,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因北风营行动而燃起的些许希望之火,也让她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她面对的,是何等可怕的一个对手。
接下来的路,只怕是步步杀机。
她轻轻握住了颈间的墨块,那冰冷的触感,此刻竟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定。
无论如何,钥匙必须完成。计划,必须继续。
她在一片黑暗中,重新睁开了清冽的双眼。